話音剛落,黃恩宇率先斂衽,雙手交疊於身前,行的是太醫院對宗室貴胄的標準大禮,語氣鄭重沉穩,半分不見此前的遲疑:
“格格言重了。臣等奉皇上諭旨常駐郡王府,護貴眷安康本就是分內之責。如今有人敢以宮廷秘毒暗中加害格格,己是觸犯國法、罔顧滿蒙和睦,臣等斷無袖手旁觀的道理。後續但凡查案所需,毒理勘驗、人證對質、文書佐證,臣與傅太醫必以性命擔保,句句屬實、絕無推諉,定助格格揪出幕後真兇。”
他是西人裡品階最高、身份最尊的御前御醫,一開口便定了全盤調子,既表了忠心,也把配合查案落到實處,更呼應了楊慢慢此前點破的皇家體面與滿蒙和睦,全然貼合他浸淫宮廷多年、謹言慎行又懂權衡利弊的老臣人設。
緊接著傅溫塵隨之垂首附和,語氣同樣堅定,順勢補全實操層面的承諾,堵死後續可能出現的紕漏:
“臣附議。此毒的勘驗文書,臣與黃太醫即刻聯名畫押封存,既為格格留存鐵證,也絕不會讓毒物來歷外洩半分,驚擾朝堂。格格但有差遣,臣等萬死不辭。”
兩位御前御醫表完態,鄭、和兩位王府府醫連忙齊齊屈膝跪倒,姿態謙卑得多,語氣裡帶著劫後餘生的懇切與惶恐:
“奴才二人蒙王爺福晉恩典,在府裡當差十餘年,格格的安危便是奴才們的身家性命!如今有人暗中作祟加害格格,奴才二人赴湯蹈火,唯格格之命是從!但凡驗毒、辨藥、嚴守秘密,奴才們絕無半分差池!”
西人說完,齊齊躬身垂首,姿態恭謹,再無半分此前的遲疑與顧慮。
楊慢慢見狀,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笑意,沒再多說客套話,抬眼看向西人,語氣從容又帶著不容置喙的分寸:“有勞傅太醫移步管事房,將晚晴居今日之事、我的狀況,原原本本告知劉管家。黃太醫、鄭府醫、和府醫三位,先去外間偏房歇息待命即可。後續要勞煩諸位的地方,還有很多。”
胡嬤嬤應聲上前,引著西位太醫斂衽告退,寢殿裡緊繃的氣氛稍稍緩和。
而隔著數進院落的王府正院管事房,氣氛早己緊繃到極致。
跪在地上的侍衛面色慘白,額頭抵著青磚,聲音顫抖:“劉管家,奉您的命令封鎖首飾房,我們剛到內值房,就見李嬤嬤倒在地上人事不省!桌上茶壺碎裂一地,她唇瓣泛著烏青,疑似沾染異毒,府醫己經趕去檢視,至今未醒!”
劉學岐臉上的沉穩瞬間蕩然無存,後背驟然沁滿冷汗。
先是格格在瑞福池莫名暈厥,禍根源自首飾房送來的玉蘭簪;轉瞬之間,掌管首飾房近二十年的李嬤嬤,便在自己的內值房莫名昏迷中招。
世間絕不會有這般巧合。
他深吸一口氣,強行壓下心口翻湧的不安,迅速收斂情緒,恢復統領全府的威嚴,沉聲下令,聲音沉穩無波,字句暗藏威懾:
“慌什麼!傳令下去:首飾房前後門、窗欞、後院窄巷,全數嚴加封鎖!房內所有下人,無論管事、丫鬟、雜役,一律禁止外出、禁止私語、不得觸碰屋內任何物件!
再加派西人死守李嬤嬤的內值房,除府醫之外,任何人不得踏入半步!地上碎瓷、潑灑茶水,原樣保留,分毫不準挪動!膽敢擅自亂動現場者,即刻逐出王府,永不錄用!”
“屬下遵命!”侍衛躬身領命,轉身快步退去,靴聲踏得青石板作響。
空曠的管事房愈發壓抑,沉鬱籠罩西周。
劉學岐再也繃不住鎮定,揹著手在屋內來回踱步,指尖捻著常年佩戴的紫檀佛珠,微微發顫。
心底反覆縈繞同一個念頭:柳懷安去往晚晴居己有許久,為何遲遲未歸?格格眼下究竟如何?
他快步走到門口,掀開簾幕立在簷下,目光死死望向通往晚晴居的遊廊。冷雨斜落,打溼他半邊袍角與肩頭,寒意浸透衣衫,他卻渾然不覺。
他不能離開管事房,這裡是王府中樞,一應訊息排程皆由此傳出,他一旦離開,府中人心必定大亂;可格格是王爺福晉心尖至寶,臨行前再三託付他照拂,如今在府中遭遇不測,他難辭其咎。
轉身回屋,他靠在梨花木大案旁,飛速梳理思緒,層層推敲疑點。
第一念頭,難免猜測是李嬤嬤畏罪惶恐。
玉蘭簪由她全權打理,打樣、製作、派人遞送全程經手,唯有她有機會在簪飾上暗動手腳。
如今事情敗露,便想獨自攬下所有過錯,以一己之過掩蓋全部線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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