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懷安定了定神，一字一句，緩緩開口：
“你此番中毒昏迷，並非意外，是有人刻意對你下手，對不對？”
么晗渾身一顫，像是被這句話戳中了最深的痛處，當即用力點頭，眼淚掉得更兇，胸口劇烈起伏著。
“瑞福池玉蘭簪藏毒，要謀害格格一事，你知情，對不對？”
她遲疑了一瞬，隨即還是緩緩點了點頭。
“那支毒簪，是李嬤嬤親手打理、親手塗抹劇毒，是嗎？”
這句話一齣，旁邊喂藥的兩名奴婢瞬間臉色煞白，不約而同倒吸了一口涼氣，手裡的藥碗險些端不穩，二人面面相覷，連大氣都不敢喘，下意識就往牆角縮了縮。
么晗的眼底瞬間燃起滔天的恨意，她死死咬著下唇，拼盡全身力氣，重重、狠狠地點了點頭，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。
阮府醫站在一旁，臉色也跟著變了。
他在王府當差數十年，太清楚這話背後的分量——這不是簡單的內宅爭鬥，是管事嬤嬤謀害外藩格格，一旦查實，就是滿門抄斬的滔天大禍。
他連忙對著兩名奴婢使了個眼色，微微躬身對著柳懷安低聲道：“副管家，老奴帶著她們在外間守著，有任何動靜，您隨時招呼。”
不等柳懷安回話，他己經領著兩個魂不守舍的奴婢輕手輕腳退了出去，反手輕輕帶上了內室的木門。
屋內徹底靜了下來，只剩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，還有么晗壓抑的、細碎的嗚咽。
柳懷安繼續問，從李嬤嬤收留她的用意，到茶裡下毒的經過，再到她懷裡那包毒粉的來歷，全是用「是/否」的簡單問句。
么晗或點頭、或搖頭，每一個回應，都把所有的指控，精準地、毫無偏差地指向了李嬤嬤。
問到最後，么晗忽然動了。
她用盡全力，抬起那隻冰涼、顫抖、毫無力氣的手，死死抓住了柳懷安的手腕，像是抓住了這輩子最後一根救命稻草。
她的指尖冰涼，抖得厲害，卻異常堅定地，在柳懷安的手心裡，一筆一劃地寫著字。
先是歪歪扭扭的三個字：李嬤嬤。
柳懷安的指尖驟然一頓，眼底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錯愕，隨即那點微光迅速熄滅，取而代之的是更深、更沉的凝重。
她歇了口氣，又繼續寫：恨格格。
再寫：頂罪鬼。
三個字剛寫完，么晗再也撐不住，猛地咳嗽起來，咳得身子蜷縮成一團，臉色瞬間白得像紙，連呼吸都變得微弱。
她死死抓著柳懷安的手不肯放，眼淚砸在他的手心上，暈開了那幾個歪歪扭扭的字跡，喉嚨裡溢位破碎的嗚咽，像是在求他，求他相信自己，求他給自己做主。
“別慌，別用力。”柳懷安連忙收回手，抬手對著門外喊，“阮府醫！”
木門瞬間被推開，阮府醫帶著兩名奴婢快步衝了進來，連忙上前給么晗順氣、施針，手忙腳亂地穩住她的氣息。
柳懷安站在原地，垂眸看著自己手心裡，那幾個還帶著溼意和涼意的字，指節一點點捏緊。
他什麼都知道了，什麼都確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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