叩拜禮畢，趙嬤嬤率先抬起頭，淚眼婆娑地望著床簾的方向，哽咽著開口，滿心都是茫然與委屈：
“格格明鑑！老奴在香庫房當了二十多年的差，一輩子恪盡職守、安分守己，從不敢有半分歹心，更從不敢動一絲一毫謀害格格的念頭！老奴實在不知，為何會被深夜捉拿，被扣上這般誅九族的滔天大罪……求格格做主，還老奴一個清白啊！”
她話音剛落，身側的李嬤嬤立刻跟上，熟練地演起了戲，語氣悲慼又惶恐，字字都在把自己往“忠心老僕、無辜受害者”的位置上擺：
“格格恕罪！老奴掌管首飾房多年，向來對王府、對格格忠心耿耿，自問從未有過半分懈怠與不軌。此番毒簪事發，老奴也險些被草烏毒害了性命，本也是受害之人，如今卻被連夜拘押，實在是滿心惶恐、無處訴冤，還請格格明察秋毫，莫要冤枉了忠心當差的老奴！”
她字字都在撇清干係，暗暗把嫌疑往失聲的么晗、有舊怨的青箬身上引，半點破綻都不露。
趙嬤嬤聽得一愣，隨即哭得更兇，膝行著往前挪了半步，急切地辯解：
“格格！老奴更是冤枉啊！老奴一輩子只懂配香，連王府的規矩都不敢錯半分，哪裡有謀害格格的膽子和道理啊！老奴實在不知道，自己到底哪裡沾了這潑天的禍事！”
胡嬤嬤神色冷肅，根本不給二人繼續賣慘狡辯的機會，轉頭對著身側的春桃沉聲開口，字字清晰：
“春桃，把格格收好的那包御用金粉，拿上來，給李嬤嬤好好看看。”
“是。”
春桃應聲，立刻捧著用油紙妥帖裹好的金粉，緩步走到李嬤嬤面前，蹲下身輕輕將油紙鋪開。
半兩赤金粉在搖曳的燭火下泛著瑩潤光澤，庫房的封印標籤完好無損，清清楚楚擺在李嬤嬤眼前——正是當初她偷偷塞給春桃、想栽贓格格指使下人偷盜的那包御用金粉。
李嬤嬤的目光一落上去，臉色瞬間煞白，瞳孔驟然一縮，心頭猛地一震。
她萬萬沒想到，這包當初自以為天衣無縫的栽贓物證，竟被格格完好無損地留存到了現在，成了今日釘死她的第一顆釘子。
慌亂只在一瞬，她立刻強行穩住心神，依舊垂著頭，裝作茫然不懂、一無所知的模樣，嘴唇哆嗦著，打算繼續裝糊塗抵賴。
可不等她開口，傅溫塵己上前一步，手裡捧著那隻描金琺琅香粉盒，緩步走到跪地的趙嬤嬤面前，語氣鄭重又凝重，不帶半分主觀臆斷，只講客觀勘驗結果：
“趙嬤嬤，這盒安神香粉，是你親手配比、密封封裝，送入晚晴居格格寢殿的，對不對？”
趙嬤嬤淚眼朦朧地抬頭，看著那隻熟悉的香粉盒，下意識點了點頭，哽咽著應聲：“是……是老奴親手配的，親手封的，可……”
“經我與黃太醫、王府二位府醫西人聯合勘驗，這盒香粉中，暗藏高純度鶴頂紅劇毒。”傅溫塵打斷她的話，字字擲地有聲，“此毒無色無味，燻燃後毒氣隨氣息滲入體內，日積月累便能暗中損人心脈，不出三月，便能讓人無聲無息殞命，兇險至極。”
這句話如同驚雷，首首炸在趙嬤嬤耳邊。
趙嬤嬤瞬間瞳孔驟縮，滿臉難以置信，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，眼淚都忘了掉，怔怔地盯著那隻香粉盒，像是被抽走了渾身的力氣。
愣了足足片刻，她才瘋了一樣連連搖頭，膝行著往前又挪了兩步，急切地辯解，聲音帶著哭腔抖得不成樣子，卻字字懇切坦蕩：
“太醫大人冤枉！老奴絕不敢在香粉裡摻毒！這安神香粉確是老奴親手配比、親手密封，可裡面只用了素馨、檀香、白梅、龍腦、安息香幾味清潤香料，後來格格應允，才額外加了一點安南進貢的沉香碎料，半分異類毒物都不曾新增！”
“配香全程，格格就在配香房親眼看著，老奴的一舉一動，格格都看在眼裡！老奴就算有天大的膽子，也不敢當著格格的面動手腳啊！”
“格格待老奴寬厚，老奴一輩子安穩當差，一家老小都靠著王府的差事活命，在香粉裡動手腳害格格，對老奴有半點好處嗎？老奴瘋了才會做這滅門的勾當啊！”
她說著，對著床簾的方向重重磕了三個響頭，額頭撞在冰冷的青磚地上發出沉悶聲響，眼淚洶湧而出，嘶聲哭喊：
“格格！老奴冤枉啊！求格格明察！老奴真的沒有害您！求格格還老奴一個清白！”
殿內燭火搖曳，映著眾人神色各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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