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仁再沒說話,只低低應了一聲,手上擦窗的動作驟然加快,粗麻布蹭過木框的聲響密了幾分,三下五除二便把邊角縫隙的積灰擦得乾乾淨淨。
他垂著眼把麻布往水桶裡一浸,餘光飛快掃過前後廊下——往來的雜役都忙著掃水備早膳,沒人留意這邊,便順勢拎著水桶拐進了廊下盡頭的偏僻拐角,腳步一錯便隱進了簷牆根下的備弄裡,眨眼間便徹底沒了蹤影,只留半桶混著泥灰的水,靜靜放在牆角。
與此同時,王府家廟的青石板長街上,一列身著灰布僧衣的奴婢正垂首緩步而行,踩著晨露往齋堂去。
隊伍末尾的青箬,垂在身側的手死死攥著袖口,抬眼望了望東方剛泛起魚肚白的天色,唇瓣無聲地動了動,心底翻湧著一句滾燙的話,只有她自己聽得清:格格,成了。
晨風吹起她額前的碎髮,眼眶毫無預兆地泛了溼,她連忙低下頭,用袖口飛快蹭了蹭眼角,腳步半點沒停,依舊穩穩跟著前面的隊伍,融進了晨霧與香火煙氣中。
紫禁城,儲秀宮正殿。
鎏金銅爐裡燃著溫軟的安神香,煙氣嫋嫋繞著殿頂的盤龍藻井,地上鋪著厚厚的猩紅地毯,落針可聞。
令皇貴妃魏紓汐端坐在正中的楠木寶座上,一身石青色繡金龍翔鳳常服,領口袖緣滾著一圈雪白的狐裘,襯得她眉眼溫婉,卻掩不住攝六宮事的威儀。
她一隻手輕輕搭在高高隆起的小腹上,目光淡淡掃過殿內按位份站定的一眾妃嬪,指尖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叩,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分量:“都起來吧。”
話音未落,殿內眾人齊齊按等級屈膝福身,衣料摩挲的輕響整齊劃一,開口請安的話術按位份分毫不差,字字清晰:
居首的舒妃、慶妃、穎妃、豫妃西人齊齊斂衽躬身:“臣妾給皇貴妃娘娘請安,娘娘萬福金安。”
身側的婉嬪、容嬪緊隨其後:“嬪妾給皇貴妃娘娘請安,娘娘萬福金安。”
再往後的林貴人、常貴人、新常在等低位份主位,躬身的幅度更深:“奴婢給皇貴妃娘娘請安,娘娘萬福金安。”
一禮畢,各人身後貼身宮女連忙上前,小心翼翼扶著自家主子按位份落了座——左首依次是舒妃、穎妃,右首依次是慶妃、豫妃;嬪位居兩側下首,貴人、常在按規矩立在嬪位身後,只設了小杌子,無令不得擅坐。
舒妃落了座,目光不經意掃過身側空著的愉妃之位——自榮親王永琪薨逝,愉妃悲痛臥病,便再沒來過儲秀宮請安。
她眼底飛快掠過一絲悵然,端起面前的白玉茶盞,藉著抿茶掩去了眸中情緒,茶盞碰在茶托上,只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。
殿內靜了一瞬,魏紓汐才再度開口,語氣帶著幾分體恤暖意:“這兩日連著落雨,天寒路滑,你們大清早從東西六宮趕過來,一路辛苦。我這月份越來越大,精神不濟,應付每日的晨昏定省實在力不從心。從明日起,這每日早晚請安,便都免了。”
她頓了頓,補了一句周全到極致的話,堵死了所有挑錯的可能:“只每月初一、十五的朔望日,你們按規矩過來一趟便好,其餘日子,都安心在自己宮裡養著,不必來回奔波了。”
這話一齣,殿內眾人皆是一怔。
立在婉嬪身後的林貴人林若沁,連忙放下手裡剛捏起的雲片糕,往前半步屈膝福身,語氣恭謹又溫順:“回皇貴妃娘娘,晨昏定省是我等分內的規矩,能來給娘娘請安,是我們的福分,何來辛苦一說。娘娘懷著龍胎辛苦,我們多跑幾趟,原是應當的。”
其餘貴人、常在也連忙跟著屈膝附和,齊齊應聲:“林小主說的是,我等分內之事,不敢辭勞。”
魏紓汐聞言,唇角彎起一抹溫和的笑,擺了擺手道:“你們的心意本宮都知道。只是我如今這身子,實在坐不了太久,免了日常請安,你們少受些風寒,我也能安心養胎,兩全其美的事,不必再推辭。朔望日按規矩來,便不算壞了祖宗規矩。”
她話音落,舒妃率先起身福身,語氣沉穩得體:“娘娘體恤我們,是我們的福分,臣妾等遵娘娘懿旨。”
慶妃、穎妃等人也連忙跟著起身應下,齊齊道:“臣妾/嬪妾/奴婢等遵旨。”
待眾人重新落了座,魏紓汐才緩緩開口,語氣添了幾分沉凝:“還有一事,要勞煩諸位。榮親王喪儀尚未徹底了結,愉妃姐姐臥病在床,分身乏術,她手裡管著的六宮佛堂、各處殿宇的祭祀香火,總不能一首懸著。婉嬪妹妹在宮裡年久,行事素來穩妥細心,本宮想著,暫將這些事交給你打理,你看如何?”
這話一齣,滿殿目光齊刷刷落在了婉嬪陳婉禾身上。
她猛地從座位上起身,快步走到殿中屈膝跪倒,頭埋得極低,聲音帶著幾分惶恐,卻字字恭謹:“回皇貴妃娘娘,嬪妾資質愚鈍,潛邸至今,從未管過六宮的差事,實在怕辦不好,辜負了娘娘的託付。還請娘娘另擇賢能,嬪妾萬萬不敢擔此重任。”
“起來吧,不必這麼惶恐。”魏紓汐溫聲安撫,“本宮信得過你的品性,才把這事交給你。若是有什麼不懂的、拿不定主意的,只管去問舒妃妹妹和慶妃妹妹,她們二人打理宮務多年,經驗足,必定會幫襯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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”!典恩娘娘負辜,紕分半出敢不絕,慎謹、稟回事事,力盡心盡當定妾嬪!任信娘娘謝妾嬪“:容分幾著帶音聲,首叩深深忙連,辭推再敢不,決己意心妃貴皇見,眼抬禾婉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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