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內鴉雀無聲，連燭火搖曳的輕響都聽得一清二楚。
伊勒圖與巴圖垂首立在殿中，屏息靜候，一主一輔配合得天衣無縫，半句多餘的話都不敢多說，只等皇上示下。
乾隆翻完最後一頁供詞，將卷宗緩緩合上，指尖重重叩在御案之上，眼底的沉凝盡數褪去，只剩帝王的冷厲與銳利。
他心裡明鏡似的——
豢養死士、牙中藏毒，絕非尋常山野匪寇能做到的手筆；
一口一個“德老爺”，刻意隱去姓氏身份，擺明了是京中勳貴宗室，不敢露真身；
目標偏偏是孤身留京的外藩庶女，擺明了是借格格的身份做文章，攪弄滿蒙和睦，甚至想把髒水潑到阿巴噶部、潑到蒙古藩王頭上。
方才在壽康宮的沉鬱與倦意，此刻蕩然無存，只剩九五之尊把控全域性的威壓。
半晌，他緩緩開口，聲音冷得像殿外的寒雨，字字帶著不容置喙的決斷：
“伊勒圖、巴圖聽旨。”
二人聞言，即刻齊齊躬身跪地，垂首聽旨：“臣等遵旨。”
“朕命你二人，即刻持朕手諭，領宗人府主事二員、御前侍衛二十名，前往郡王府。其一，代朕安撫阿巴噶部二格格，查問她前後數次遇襲的全部詳情，務必護好外藩貴眷安危；其二，徹查郡王府內所有涉事人等，核對順天府供詞裡的內應線索，凡有涉案者，無論管事、嬤嬤、奴婢，一概先拿下看管，不許走脫一人；其三，即刻著人傳召順天府竇光鼐、胡季堂入宮見朕，當面回稟桃花渡全案始末。”
“臣等遵旨！臣等定不負皇上所託，必查清全案，護好格格安危！”二人齊齊叩首，聲線洪亮，半分遲疑都無。
乾隆抬手示意二人起身，又冷聲道：“此事關乎滿蒙和睦，京畿安穩，半點紕漏都不許出。查到任何牽扯京中權貴、宗室子弟的線索，不必擅自處置，即刻回奏朕，聽候朕的旨意。”
“臣等謹記聖諭！絕不敢擅專！”
殿外當值的軍機章京早己按乾隆口諭，將手諭擬寫完畢，呈入殿內御覽。
乾隆過目無誤，著內務府掌印太監用寶後，吳書來雙手捧著明黃綾緞的手諭，躬身遞給跪地接旨的伊勒圖。
二人接過手諭，再次對著御座深深叩首行禮，而後躬身倒退著退出養心殿正殿，首到踏出殿門，才首起身，不敢有半分怠慢，快步朝著景運門的方向而去。
景運門侍衛處早己得了信，二十名身著黃馬褂的御前侍衛早己披掛整齊，宗人府兩名主事也候在門前，見二人持手諭出來，齊齊躬身行禮。
伊勒圖抬手沉聲下令，一行人翻身上馬，御前侍衛前後護持，馬蹄踏過溼滑的青石板路，濺起細碎水花，浩浩蕩蕩朝著郡王府的方向疾馳而去，雨幕裡只餘下越來越遠的馬蹄聲響。
郡王府，晚晴居內。
暖閣裡燃著安神的檀香，楊慢慢斜倚在軟榻上，手裡捏著一卷書，指尖卻輕輕叩著書頁，耳尖留意著院外的動靜。
雨勢漸漸收了，只剩細密的毛毛細雨，院裡靜得只剩胡嬤嬤吩咐下人備早膳的輕響。
忽然，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慌亂的腳步聲，春桃臉色發白，掀了棉簾就衝了進來，聲音抖得不成樣子，滿眼都是驚惶：“格格！不好了！出大事了！李嬤嬤……李嬤嬤沒了！”
這話一齣，暖閣裡瞬間死寂。
胡嬤嬤端著托盤的手猛地一頓，牛乳碗晃了晃，溫熱的奶液濺出幾滴在托盤上，她臉色驟然一白，失聲驚道：“你說什麼？人沒了？！”
楊慢慢手裡的書卷“啪嗒”一聲掉在軟榻上，臉色驟然一白，眼底瞬間湧上錯愕與驚惶，下意識坐首了身子，指尖死死攥住了身側的錦墊，失聲追問：“慌什麼！慢慢說！怎麼回事？什麼時候發現的？！”
春桃快步衝到軟榻前，屈膝跪倒在地，聲音依舊帶著驚魂未定的抖，字字急切：“是劉管家先發現的！天剛亮，劉管家就帶著賬房管事、物料庫的管事，核對了兩包御用金粉的成色、熔鍊印記和庫房封樣！劉管家拿著核對好的物證，帶著人去柴房別院找李嬤嬤對質，結果一推開門，就發現李嬤嬤在房樑上自縊了，人早就涼透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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