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隆在轎輿中開口:
“吳書來,你心裡不覺得蹊蹺嗎?
朕記得清清楚楚,索諾木喇布坦闔家盡數歸藩回草原,唯獨把這個二格格留在京城,託詞養病。
說到底不過是個外藩庶女,安分守己在郡王府靜養便罷了,
怎會無端牽扯進京郊綁票重案?連她貼身丫鬟都深陷其中?
她本就獨居王府、無親人在京,本該與世無爭,
怎麼會沾染上死士、暗線、京中權貴這等層級的紛爭?
這事絕不只是普通拐騙案子那麼簡單,
怕是京裡有人借這個孤留京城的藩部格格做文章,暗地裡攪弄滿蒙關係。”
吳書來聞言腳步一頓,立刻垂首躬身,脊背彎得極低,眼神恭謹不敢亂瞟,聲音壓得又輕又穩,句句順著乾隆的心思,絕無半分越矩妄議:
“皇上聖明,奴才心裡也一首覺著蹊蹺。
按理說,阿巴噶部郡王闔家都己回了草原,就剩這位二格格孤身留在京城養病,本就是個安分避世的外藩庶女,日日守著郡王府靜養,從不摻和京裡半點是非。
尋常拐騙綁票,頂多掠些錢財民女,哪用得著出動死士?還寧死不招供,明顯不是山野匪徒所為。
一個深居王府養病的格格,身邊丫鬟怎會無端捲進這種牽扯京中權貴的大事裡,實在不合常理。
奴才只是個奴才,不敢胡亂揣測朝堂權貴、外藩隱秘。但聽皇上這麼一說,奴才也覺著,這事絕不是普通劫案那麼簡單。
怕是真有京裡別有用心之人,瞅著格格孤身無依、又是外藩博爾濟吉特氏的身份,刻意拿她做棋子,暗地裡攪動是非,甚至挑撥滿蒙和睦。
外頭雨涼路滑,皇上龍體為重,不必在路上費神思慮。
等到了養心殿,理藩院兩位大人當面奏報,再細細徹查原委,真相自然水落石出。”
李玉緊隨儀仗之後,垂首屏息,躬身隨行,半點不敢插言,亦不敢抬頭妄聽聖駕與總管對話,只安分守己跟在隊伍末側,緘默不語。
淅淅瀝瀝的冷雨漫天飄灑,御轎緩緩行至養心殿宮前丹陛停下。吳書來立於轎旁,躬身沉聲低喝一句:“落轎。”
十六名抬轎太監聞聲穩穩落轎,殿外值守的御前侍衛當即齊齊單膝跪地,垂首肅立,雨幕之中鴉雀無聲,無一人敢出聲喧譁。
養心殿當班值守太監聽得落轎口令與轎輿落地之聲,當即知曉聖駕己回,輕步折往偏殿,壓低聲音向裡頭通傳:
“二位大人,聖駕己回養心殿,速速整冠候召。”
偏殿內,理藩院尚書伊勒圖、侍郎巴圖正靜坐避雨等候。
聽聞通傳,二人即刻起身,端正朝冠、理好朝服,整肅儀容後垂首立在偏殿簷下,屏息靜候傳召。
宮牆遮目、雨霧隔塵,二人看不見宮外儀仗動靜,只憑殿內口令傳報得知訊息,恪守人臣本分,不敢隨意出殿張望。
吳書來快步上前,小心翼翼撩開轎輿棉簾,躬身抬手護著乾隆緩步踏出轎外,側身引路,陪侍著帝王緩步踏入養心殿正殿,一路低眉斂目,步履恭謹。
入殿之後,吳書來細心伺候乾隆落坐御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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