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隆順勢朝她伸出手,掌心向上,帶著龍涎香與暖爐的餘溫。
魏紓汐眼底掠過一絲柔意,鬆開尤嬤嬤的手,緩步上前,將自己微涼的指尖輕輕放進他溫熱的掌心。
乾隆稍一用力,便將她拉到身側的圈椅上坐下,指尖摩挲過她冰涼的手背,語氣添了幾分真切的體恤:“手怎麼這麼涼?外頭雨大,也不知道多穿件披風。”
“不礙事的,走得急了些。”魏紓汐淺淺笑著,順勢往他身邊靠了靠,姿態溫順又親暱。
尤嬤嬤見狀,連忙朝身後兩名宮女使了個眼色。
三人輕步上前,並沒往御案上擺,而是將描金食盒裡的點心、羹品,一一規整擺在御案旁閒置的梨花木小几上。
尤嬤嬤垂首躬身,聲音輕得像羽毛,字字清晰卻不擾人:
“回皇上,小廚房備了您愛吃的雙釀團、玉灌肺、松子百合酥,還有一盅慢燉三個時辰的燕窩蓮子羹,加了冰糖去火氣,最是安神。另外兩個剛出爐的糖火燒,溫在棉套裡,還熱乎著。”
報完菜名,她帶著兩名宮女齊齊屈膝福身:“皇上慢用,奴婢們在外頭候著。”
乾隆微微頷首,尤嬤嬤便輕手輕腳退了出去,反手帶上雕花屏風的門,隔絕了外頭的風雨。
殿內只剩燭火噼啪與淅瀝雨聲。
魏紓汐抽回手,端起小几上溫燙適宜的燕窩蓮子羹,用銀勺輕輕攪開浮沫,雙手捧著遞到乾隆面前,語氣溫軟:“皇上熬了這麼久,先喝口燕窩墊墊肚子。龍體要緊,國事再忙,也不能餓著自己。”
乾隆接過瓷碗,低頭舀了一勺送進嘴裡。
就在他垂眸的瞬間,魏紓汐的目光飛快掃過御案上的卷宗——
“德老爺”三個字赫然在目,旁邊“桃花渡綁票”“死士咬毒自盡”“郡王府流言”的字樣墨跡未乾。
她端著空碗的指尖極輕地顫了一下,眼睫飛快垂下,遮住眼底一閃而過的驚惶,唇角的笑意卻半分未減。
不過一瞬便抬起頭,彷彿什麼都沒看見,伸手輕輕理了理他微亂的龍袍袖口,柔聲抱怨:“您看您,批閱奏摺都忘了時辰,袖口都沾了茶漬。”
乾隆喝完最後一口燕窩,放下瓷碗,抬眼看向她。
燭火映得他半明半暗,看不清眼底情緒,只伸手摸了摸她高高隆起的小腹,語氣平淡:“還是你貼心。宮裡這麼多人,也就你真正記掛著朕的身子。”
魏紓汐順勢將半邊身子輕輕挨在他胳膊上,指尖替他揉著發脹的太陽穴——這是她伺候多年的習慣,最能讓他放鬆。
她聲音放得更軟,帶著純粹的心疼:“臣妾是皇上的人,自然記掛著皇上。您看您,熬得眼底都青了,這些外臣辦不好的差事,哪用得著您親自熬到半夜?文武百官領著俸祿,本就是替您分憂的,身子熬壞了,臣妾和孩子可怎麼辦呀。”
乾隆閉著眼,任由她揉著太陽穴,半晌才緩緩睜開,目光落在御案的卷宗上,語氣沉鬱:“若是尋常差事,朕何須費心。這次的事沒那麼簡單,有人敢在朕眼皮底下,借外藩格格的性命做文章,意圖攪亂滿蒙和睦,膽子太大了。”
首到乾隆說清這樁郡王府格格遇襲案的始末與其中利害,魏紓汐這才露出恰到好處的驚愕,手上的動作頓了頓,隨即皺起眉,語氣滿是憤慨:“竟有這等事?這些奸佞小人真是膽大包天!萬一真鬧出什麼事,豈不是動搖國本?虧得皇上聖明,早早看穿了他們的陰謀。”
“只是皇上也別太動氣,氣壞了身子不值當。宗人府和理藩院的大人都是老成持重的,定會查個水落石出。您今晚就別再看這些煩心事了,早點歇息,好不好?”
乾隆沒說話,只是伸手握住了她還在揉太陽穴的手。
他的掌心依舊溫熱,指尖卻微微用力,目光落在她溫婉的側臉上,燭火晃過,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深凝,快得如同錯覺。
半晌,他才輕輕嘆了口氣,語氣軟了下來:“好,聽你的。”
魏紓汐聞言彎了彎眼,順勢收回手,輕輕撫摸著自己高高隆起的小腹,指尖溫柔地畫著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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