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瑢眉頭緊鎖，目光掃過軟榻上疼得渾身緊繃的色布騰，對著福康安遞了個眼色，轉身步出蒙古主閣。
福康安心領神會，回頭沉聲道：“你們幾個守在這裡，仔細伺候額駙。”
“是！”眾人齊聲應下，垂首不敢多言。
福康安掀簾跨出，反手帶上房門。
廊下燈火昏黃，永瑢正揹著手站在硃紅欄杆旁，兩名守閣侍衛垂首立在一側。
“方才額駙去淨房前後，廊下可有異樣？”永瑢聲音壓得極低，聽不出情緒。
守門侍衛1連忙躬身回話：“回貝勒爺，額駙執意不讓人跟著，獨自提燈往樓下去了。沒過片刻，最西頭邀月軒就有人大聲嚷嚷結賬，喊著要把剩下半壇玉泉酒封好打包，說明日再來喝，聲音大得整個二樓都聽得見。”
“還有呢？”永瑢追問。
守門侍衛2緊接著道：“喊聲剛落，邀月軒出來五位世家子弟，看著喝得微醺，說說笑笑往樓梯口走。他們沒走正中間，都貼著廊柱陰影走，腳步輕得很，不像是尋常喝多的樣子。奴才們只顧著守閣門，沒敢多打量。”
旁邊兩名酒樓小廝也連忙點頭附和：“是啊六貝勒爺，那幾位公子喊得特別響，大堂客人都抬頭看呢。他們結完賬就匆匆走了，連打包的酒都是讓管事送到巷口的。”
福康安臉色一沉，快步走到永瑢身邊，聲音壓得只剩兩人能聽見，尾音頓了頓：“您說……會不會是皇……”
話沒說完，永瑢微微側頭，用眼神制止了他。
兩人目光交匯，瞬間瞭然——
能對色布騰巴勒珠爾心存不滿，出手分寸精準到只傷筋骨不毀體面，還敢在滿是宗室權貴的牧雲靜閣動手的，除了那位坐在養心殿的人，再無第二人。
恰在此時，屋內突然傳來色布騰一聲壓抑的痛呼：“輕點！”
福康安鬆了口氣，唇角勾起一抹無奈的笑，低聲道：“也好。這頓打捱得雖疼，總比他天天在外頭渾渾噩噩、躲著公主強。經這麼一遭，他也該醒醒了，逃避從來解決不了問題，總不能讓公主守著一個空殼子過一輩子。”
永瑢望著樓下漆黑的巷口，眼神複雜難辨。
半晌，他才輕輕嘆了口氣，聲音低得像自語：
“是啊，經這麼一遭，他也該醒醒了， 但皇阿瑪這步棋，走得太準了。
色布騰是科爾沁親王世子，代表整個漠南蒙古。
若是明面上降罪責罰，各部必然心生嫌隙，邊境安穩就要動搖。
再者，若是鬧得人盡皆知，姐姐的臉面往哪裡放？堂堂固倫公主，竟要靠父皇動手教訓丈夫才能守住婚姻，往後只會更被人笑話。
這般暗中敲打，既給了他教訓，又保全了所有人的體面，再沒有比這更妥當的法子了。”
而養心殿東暖閣內。
燭火搖曳，乾隆斜倚在鋪著明黃軟墊的龍榻上，手裡拿著一本未看完的《資治通鑑》，書頁停在“和親”篇。
殿內靜悄悄的，只有更漏滴答作響。
吳書來輕步走進來，屈膝行禮，聲音壓得極低：“皇上，赫舍裡·景明差人來回話，差事辦妥了。分寸拿捏得極好，額駙只是筋骨受損，需靜養一月有餘，臉上身上沒留半點痕跡，現場也沒留下任何線索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