裡間靜了一瞬，楊慢慢費力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抹極淡的溫柔笑意，聲音依舊沙啞，卻帶著安撫人心的平靜：“秦嬤嬤別擔心，我這身子自己清楚，本就是積弱多年，哪能好得那樣快。西位太醫輪番守著，方子也換了兩回，慢慢養著總會好的。”
她頓了頓，輕輕咳了兩聲，又補充道：“太后年事己高，最經不得操心。嬤嬤回去，只說我今日精神好了些，己經能喝兩口溫水了，別讓太后掛心。”
秦悅看著她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，還有那強撐出來的笑意，心裡更疼了。
她伸手輕輕拍了拍楊慢慢露在被子外的手背，指尖觸到一片冰涼，嘆了口氣：“格格就是太懂事，總想著替旁人分憂。您放心，老奴曉得怎麼回話。您什麼都別想，只管安心躺著養病，有任何差池，立刻打發人去壽康宮找我，太后和皇上都記掛著您呢。”
楊慢慢輕輕點了點頭，沒再說話，疲憊地閉上了眼睛。
秦悅見她實在沒了氣力，不敢再多打擾，輕手輕腳繞過屏風退到外間。
胡嬤嬤連忙迎上來，兩人壓低聲音交代了病情和太后那邊的回話，秦悅又再三叮囑仔細伺候，才帶著小宮女離開了靜怡軒。
殿內瞬間安靜下來，只剩窗外風吹枝葉的簌簌聲，還有楊慢慢偶爾壓抑的輕咳。
胡嬤嬤轉身拿起寧常在送來的朱漆小托盤，繞過屏風走到床邊，柔聲說道：“格格，方才延禧宮寧常在派人送了兩匹素杭綢和兩盒繡帕，說是給您添些用度。您瞧瞧，若是喜歡，留著做些貼身小物件也好。”
楊慢慢緩緩睜開眼，目光落在托盤上。
那兩匹杭綢是最普通的月白和淺青色，無織金繡紋，素淨得很。
旁邊錦盒裡整整齊齊碼著六方蘭草帕子，針腳細密，蘭草清雅靈動，看得出用了心。
她伸出微微顫抖的手，拿起一方帕子摩挲著，眼底掠過一絲暖意：“這繡紋真好看，清雅得很，我喜歡。”
春桃站在一旁，看著那兩匹素淨布料，忍不住撇了撇嘴，隨口說道：“好看是好看，就是比太后和令皇貴妃娘娘賞的差遠了，料子也素淨，連個暗紋都沒有。”
話音剛落，殿內瞬間一靜。
胡嬤嬤與雲溪、雲舒臉色微變，齊刷刷看向春桃；正低頭整理藥碗的夏荷也猛地抬頭，驚慌地望過來。
春桃自己也愣了一下，這才反應過來失言，臉“唰”地一下白了。
楊慢慢猛地偏過頭，捂著嘴劇烈咳嗽起來，肩膀微微聳動，恰好打斷了這尷尬的寂靜。
春桃連忙上前，輕輕給她順著背，急得眼圈都紅了：“格格！您慢點咳！”
咳了好半晌才緩過勁，楊慢慢擺了擺手示意沒事，抬眼看向春桃，語氣不重，卻帶著從未有過的嚴肅：“春桃，這裡不是郡王府了。宮裡不比家裡，人多眼雜，禍從口出。什麼話該說，什麼話不該說，心裡要有數。”
“奴婢知錯了！”春桃“噗通”一聲跪了下去，聲音帶著哭腔，“奴婢嘴笨，不該胡說八道，求格格責罰！”
“起來吧。”楊慢慢輕輕嘆了口氣，對著夏荷使了個眼色，“夏荷，扶她起來。下次記住就好，別再這麼莽撞。”
夏荷連忙扶起春桃，春桃低著頭，不敢再說話。
“各位主子的心意，本就沒有高低之分。”楊慢慢靠回軟枕，聲音又恢復了溫和，只是帶著濃濃的疲憊，“太后賞的老山參和東珠是珍品，令皇貴妃娘娘的燕窩最滋補，舒妃娘娘的薰香清雅，寧常在這帕子繡得最用心。都是人家的一番好意，我們收下便是，不必妄加議論。”
說著，她又忍不住咳了兩聲，擺了擺手：“好了，我累了，想躺一會兒。春桃，你留下守著我就行。”
“是。”胡嬤嬤連忙應道，“格格好好歇息，奴婢們就在外間候著，有事您隨時喊。”
說完，她帶著夏荷、雲溪、雲舒放輕腳步退了出去，順手將桌上的賞賜收進描金櫃妥善保管。
裡間只剩下她們兩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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