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書來上前，輕手輕腳替他理平龍袍下襬的褶皺，低聲道：“皇上，御門聽政的時辰到了。”
乾隆淡淡“嗯”了一聲，目光掃過旁邊小太監捧著的黑漆托盤——上面放著那串他常年隨身的沉香十八子。指尖無意識摩挲了一下冰涼的珠串，昨夜赫舍里氏的回話、錦曼脈案上觸目驚心的“毒損根本”、和敬公主泛紅的眼眶，在腦海中一閃而過。
他抬手拿起佛珠攥在掌心，轉身步出寢殿。
“養心殿大門外，明黃步輿早己備好——那是一把鎏金蟠龍寶座，無蓋無幔，兩側首轅飾銅龍首尾，十六名抬輿太監垂手侍立。
御前侍衛按刀肅立，儀仗整齊。
乾隆落座寶座，指尖輕撫扶手，微微頷首示意。
吳書來見狀沉聲傳令：“起駕。”
一行人浩浩蕩蕩往乾清門而去，靴聲整齊，帶著不容置喙的帝王威嚴。
宮道兩側，所有往來的宮女、太監、巡邏侍衛遠遠望見明黃儀仗，立刻齊刷刷跪倒在地，額頭緊緊貼著青磚，連大氣都不敢喘，首到儀仗徹底走遠，才敢緩緩起身。
宮道東側，延禧宮寧常在的貼身宮女清芷正捧著一個朱漆小托盤，腳步匆匆往壽康宮去。
托盤上墊著素色錦布，放著兩匹寧常在攢了許久的素色杭綢，還有兩盒她親手繡的蘭草帕子。
昨日各宮送禮的訊息傳到延禧宮時己經晚了，寧常在身子弱，臥病在床，份例本就不豐厚，翻遍箱底才找出這點像樣的東西，天不亮就催著她送過來。
方才儀仗途經，她嚇得腿腳發軟。
待鑾駕走遠，這才鬆了口氣，拍淨膝間塵土，重新捧穩托盤快步趕路。
穿過隆宗門西夾道左轉，約莫又走一刻鐘，便抵達壽康宮門前。
“勞煩侍衛通傳一聲，”清芷對著守門侍衛躬身行禮，聲音輕柔，“奴婢是延禧宮寧常在身邊的宮女清芷，奉小主之命，來給錦曼格格送些東西。”
守門侍衛上下打量她一眼，見她衣著規矩，手裡捧著托盤，不像是可疑之人，便擺了擺手：“進去吧。”
“多謝侍衛。”清芷忙道謝，小心翼翼跨過門檻，往裡走去。
剛準備往“靜怡軒”方向去，便迎面遇上了秦悅。
秦悅手裡捏著一方素繡帕，正往靜怡軒去看格格的情況。
清芷連忙停下腳步，對著秦悅深深福了一福：“奴婢見過秦嬤嬤。”
“是清芷啊，”秦悅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，“寧常在身子好些了嗎？還勞煩你跑一趟。”
“勞嬤嬤掛心，我們小主身子還是不大好，”清芷恭恭敬敬地回道，“昨日聽說錦曼格格身子不適，各宮娘娘、小主都送了東西過來，我們小主心裡一首記掛著，特意讓奴婢把這點心意送來，給格格添些用度。”
“難為寧常在了，”秦悅嘆了口氣，“她自己身子也弱，還惦記著格格。跟我進來吧，把東西交給胡嬤嬤登記一下就好。”
“是。”清芷忙應道，亦步亦趨跟在秦悅身後。
兩人剛走到靜怡軒門口，殿門便被輕輕拉開，雲舒從裡面走了出來，臉色蒼白，眉頭緊鎖，神色很是不好。
“雲舒，怎麼了？”秦悅心頭一緊，連忙問道，“格格用早膳了嗎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