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施太醫？”胡嬤嬤聞聲一怔，眉頭倏地蹙起，語氣裡滿是詫異。
緊接著便是“吱呀”一聲悶響，雲舒將厚重木門牢牢合上，呼嘯狂風瞬間被隔絕在外。
殿內原本劇烈搖晃的燭火漸漸穩住，翻飛的帳幔緩緩垂落，方才灌進的寒氣卻久久不散，繞著人腳踝打轉。
春桃端著空水杯的手頓在半空，滿臉不解開口：“怪了，往日給格格請脈的都是周院判、傅太醫和黃太醫，如今還是五更天，天連魚肚白都沒露，遠不到辰時例行請脈時辰，施太醫怎麼會突然過來？”
話音剛落，雲舒便引著施允恭走到堂中雕花屏風之外。
一道素色錦屏橫亙內外，隔著男女大防。
床榻上的楊慢慢藉著搖曳燭火，只能看見屏風對面那道青灰色模糊身影，身姿挺拔，衣襬還沾著幾點細碎雨珠。
施允恭在屏外整了整官服衣襟，規規矩矩雙膝跪倒，聲音清朗恭謹：“格格萬安。臣今日隨聖駕入壽康宮，為太后請平安脈。行至院外，聽聞軒內嗽聲不絕，皇上心下牽掛，特命臣先行入內，為格格診視調理。”
楊慢慢抬手用錦帕拭去額角沁出的細密冷汗，身上裹著的厚披風密不透風，早己悶得她後背發潮。
她抬手解開頸間繫帶，將披風鬆了鬆，輕聲道：“有勞施太醫深夜奔波了。”
“臣分內之事，不敢言勞。”施允恭應聲，緩緩起身。
胡嬤嬤連忙快步上前，將半懸素色床紗輕輕放落，只留一道朦朧光影護住內寢體面。
隨後雲舒引著施允恭，緩步走到床榻外側。
施允恭俯身開啟隨身黑漆藥箱，取出一方織錦包裹的脈枕，輕輕置於榻沿。
楊慢慢見狀，溫順地將纖細手腕搭了上去。
施允恭抽出一方潔淨白絹，隔在她腕間，垂眸凝神，指尖穩穩落在脈上，細細品起脈象來。
殿內霎時鴉雀無聲，連呼吸聲都輕了幾分。
胡嬤嬤、春桃和雲舒都屏息凝神，目光緊緊落在施允恭臉上，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夏荷性子最急，按捺不住往前湊了半步，小聲開口：“施太醫，格格她……”
“噓。”胡嬤嬤立刻壓低聲音，對著她比了個噤聲手勢。
夏荷連忙捂住自己的嘴，往後退了半步，再也不敢出聲。
片刻後，施允恭緩緩收回手指，將白絹疊好放回藥箱，首起身對著床紗躬身回話：“格格脈象尚穩，並無新添兇險病灶。只是今晨五更寒氣驟降，格格不慎受了風邪，引動肺絡舊傷，這才讓纏綿多日的嗽疾陡然加重，只需安心靜養，按時服藥，幾日便能緩過來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溫聲補充：“若是喉間癢澀難忍，可取溫蜜水緩緩飲下，最能潤燥緩嗽，比尋常溫水管用些。”
胡嬤嬤聞言連忙點頭：“多謝太醫提點。夏荷、雲溪，你們二人去正殿茶房，跟管事嬤嬤說一聲，取些上好百花蜜回來，速去速回。”
“奴婢遵命。”雲溪應聲，拉著夏荷輕手輕腳退出了寢殿。
二人走後，春桃面露愁容，上前一步道：“太醫有所不知，今日恰逢寒食節，宮中依祖例禁火一日，三餐都要吃冷食。御膳房待會兒送來的，定然是涼糕、白片肉、冷粥這些寒涼之物。格格脾胃本就虛弱，如今又犯了嗽疾，哪裡吃得下這些東西？”
施允恭聞言溫和一笑，出言寬慰：“姑娘不必憂心。格格久病體虛，本就與常人不同。周院判、傅太醫他們早便料到今日情況，昨日應該將此事稟明瞭令皇貴妃娘娘。宮中規矩雖嚴，卻也講人情，斷不會強求格格強食生冷傷了身子。”
他目光透過薄紗望向床榻上的人影，繼續叮囑：“若是實在要按例取用些冷食，便先用溫水將涼糕浸軟，稍稍回溫再給格格吃。白片肉太過油膩，就不必動了。還請格格淺嘗幾口意思意思便好，切莫貪多，免得寒邪入體，再加重病情。”
床紗內傳來楊慢慢輕柔的應聲，伴著一聲淺淺的咳嗽：“有勞施太醫費心了。胡嬤嬤，麻煩你替我送送太醫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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