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桃連忙湊上前，放柔了聲音哄著：“格格再忍忍幾日，等這股風寒徹底退了，肺絡養順了，就能在院子裡多坐會兒曬曬太陽了。”
“還要多久啊？”楊慢慢扁了扁嘴，聲音帶著點委屈的鼻音，“我都躺了快半個月了，再躺下去，真要長蘑菇了。”
話音剛落，胡嬤嬤剛送完施太醫折返回來，掀簾走進內間，聽見這話忍不住笑了：“我的好格格，急什麼。趙院正的蜜丸最是對症，再踏踏實實吃幾日，夜裡不咳了，白日精神自然就好了。只要不再貪涼吹風，這個月定能好全。”
楊慢慢聞言又重重嘆了口氣，猛地拉起錦被往上一扯，大半張臉埋進被褥，只露出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在被沿外，氣鼓鼓地瞪著帳頂。
胡嬤嬤、春桃和雲舒看著她這副孩子氣的模樣，都忍不住低頭抿嘴輕笑，滿室的凝重氣息頓時散了大半。
這時，殿門被悄然推開，雲溪率先走了進來，身後跟著雙手端著朱漆托盤的夏荷。
托盤上放著一隻白瓷蓋碗，碗沿還冒著淡淡的熱氣，清甜的百花蜜香氣混著暖意，悠悠散了開來。
雲舒和春桃連忙上前，一左一右輕輕扶著楊慢慢坐起身，在她背後墊了兩個軟枕。
夏荷快步走到榻前，屈膝半跪，雙手將托盤穩穩舉過頭頂，垂著頭恭聲道：“格格，百花蜜水取來了，溫度正好。”
春桃上前一步，從托盤裡端起蓋碗，掀開碗蓋吹了吹，又用指尖碰了碰碗壁測了測溫度，確認不燙不涼，才遞到楊慢慢手中：“格格慢些喝。”
楊慢慢接過碗，小口抿了一口。
甜膩的蜜香瞬間漫過舌尖，潤過乾澀發癢的喉嚨，咳意確實輕了幾分，只是甜味太過厚重，嚥下去後喉頭竟有些發膩。
她頓了頓，看著碗底剩下的小半碗，還是皺著眉仰頭一飲而盡，放下碗時忍不住嚥了咽口水，舌尖還在微微發麻。
“膩著了吧？”春桃早有準備，轉身從茶盤上端過一杯溫白水遞過去，“奴婢就知道百花蜜太甜，特意備了白水。”
楊慢慢接過水杯一口氣喝了大半，才舒了口氣，把空杯遞回去。
春桃接過，隨手放在榻邊的梨花木小几上。
楊慢慢揉了揉發酸的眼睛，打了個淺淺的哈欠：“今日起得太早了，這會兒眼皮都睜不開了。雲舒你守了我一夜，早就累了，春桃、雲溪也都下去歇著吧，不用都守在這兒。就留胡嬤嬤和夏荷在這兒伺候就好。”
“奴婢不累。”雲舒連忙搖頭，“格格身子不舒服，奴婢守著才放心。”
“是啊格格，”春桃也跟著道，“奴婢們白日歇著也沒事，不如在這兒搭把手，有什麼事也方便。”
胡嬤嬤笑著擺了擺手：“去吧去吧，格格既然說了，你們就回偏房眯一會兒。養足了精神，下午才好有力氣伺候。這裡有我和夏荷呢，出不了事。”
三人聞言，這才躬身應了聲“是”，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，反手悄聲帶上了殿門。
寢殿裡頓時安靜下來，只剩燭火偶爾噼啪一聲輕響。
夏荷收拾好托盤，走到榻邊，溫柔地笑著問：“格格要不要再喝點水？還是奴婢給您捏捏肩膀？”
楊慢慢搖了搖頭，用手肘撐著軟枕，微微側著身子，腦袋歪在手上：“喝飽了，不用捏。”
胡嬤嬤見狀，笑著走上前，伸手將滑落到她腰間的被子往上拉了拉，仔細掖好被角：“既然困了，就眯一會兒吧。奴婢們輕些，不吵您。”
楊慢慢看著她鬢邊的幾縷白髮，心裡一暖，忽然彎眼笑了：“其實我從昨日午間就開心得不行，比拿月錢還要開心。”
夏荷聞言，立刻蹲下身，仰頭看著她，眼眶微微泛紅，聲音帶著哽咽：“奴婢也開心，這全是託了格格的福。要不是格格聰明心善，託順天府的大人費心，奴婢的爹孃和妹妹根本不可能平安從那些人手裡被救出來，更虧得劉管家將他們接到王府安心養病。”
她頓了頓，抬手抹了抹眼角，語氣無比堅定：“奴婢沒什麼能報答格格的，往後這輩子，奴婢定一心一意守著格格，盡心伺候，絕無二心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