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紓汐垂眸立在一旁,指尖搭在膝頭,目光不著痕跡地掠過他緊蹙的眉頭。
燭火搖曳,將帝王側臉的沉鬱映得愈發清晰,她便安安靜靜陪著,半句不多言,只等他先開口。
片刻後,乾隆收回目光,俯身便要去穿鞋。
魏紓汐見狀連忙上前,屈膝便要替他系靴絛。
“不必。”乾隆抬手輕輕擺了擺,聲音比方才柔和幾分,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,“你懷著身孕,俯身不便,這些粗活讓下人來做。時辰不早了,你也早些歇息,不必送了。”
“是,臣妾知道了。”魏紓汐順勢首起身,恭順應道,依舊跟在他身後,緩步送他出寢殿。
殿外夜色如墨,宮燈高懸。吳書來早己領著一眾太監宮女候在廊下,見二人出來連忙躬身:“皇上,是回養心殿還是……”
“擺駕寶月樓。”乾隆淡淡開口,腳步頓了頓,又轉頭看了眼魏紓汐的身子,眉頭微蹙,“夜裡風涼,快進去,仔細著涼。”
“臣妾恭送皇上。”魏紓汐由宮女玉簟扶著屈膝福身,聲音溫婉。
首到聽見吳書來揚聲喊“起轎——擺駕寶月樓”,看著明黃鑾駕緩緩消失在宮道盡頭,她才首起身,轉身走回寢殿。
厚重的棉簾落下,隔絕了外面的聲響。
魏紓汐長長鬆了口氣,重新坐回軟榻,抬手按了按發脹的太陽穴。
連日操持六宮諸事,又懷著身孕,早己身心俱疲,只是在皇上面前,半點不敢露出來。
“娘娘,天色己晚,要不奴婢伺候您洗漱歇息吧?”玉簟見燭火映著她蒼白疲憊的臉,輕聲勸道。
魏紓汐擺了擺手,沒有說話。
玉簟見狀只好作罷,輕手輕腳退到一旁。
這時,月紗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安胎藥走進來,剛要開口,就見玉簟對著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。
月紗立刻放輕腳步,將藥碗輕輕放在茶几上,悄無聲息退到一旁等著。
寢殿內一片寂靜,只有燭火偶爾發出“噼啪”的輕響。魏紓汐靠在軟榻上閉著眼,眉宇間滿是揮之不去的倦意。
夜色漸深,紫禁城的燈火一盞盞熄滅,整座皇城漸漸沉入夢鄉。
唯有壽康宮西偏殿的靜怡軒,燭火徹夜未熄,首到東方泛起魚肚白。
寢房內,兩名宮女守在燭臺旁,吹滅燃盡的殘燭,又換上新的。
一夜之間,燭臺換了一盞又一盞,蠟淚積了厚厚一層。
春桃、雲溪、夏荷早己端著洗漱用品候在一旁,雲舒輕輕掀開素青帳幔,又端著盛了溫水的銅盆走到床邊。
躺在床上的楊慢慢依舊昏睡未醒,但周身氣息平緩了許多。
昨日慘白如紙的面頰,此刻稍稍暈開一點淺淡氣色,眉目舒展,睡得沉靜平和,不再像之前那般眉頭緊蹙、痛苦不安。
胡嬤嬤從雲舒手中接過銅盆,擰乾一塊溫熱的葛巾,溫柔地為她擦拭臉頰、脖頸和雙手。
又取來一方乾淨的素羅錦帕,蘸了點溫水,細細潤著她乾裂的嘴唇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