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春桃,扶著格格的頭,側過來一點。”胡嬤嬤輕聲吩咐。
春桃連忙上前,小心翼翼託著楊慢慢的脖頸,將她的頭微微側偏。
夏荷立刻遞過乾淨棉帕,墊在她的下頜處。
雲溪端著托盤走上前,托盤裡放著一碗琥珀色的湯藥,還冒著絲絲熱氣。
這是天不亮煎藥局就送來的,依著趙院正的新方,用文火慢熬了兩個時辰,濾得乾乾淨淨。
胡嬤嬤接過藥碗,用銀勺舀起半勺,放在唇邊輕輕吹了吹,試了試溫度,才一點點順著楊慢慢的唇縫喂進去。
藥汁緩緩流入咽喉,大半都嚥了下去,只有少許順著唇角溢位。
夏荷連忙用棉帕細細拭去,動作輕柔得生怕碰碎了她。
就在這時,寢房的門被輕輕推開,秦悅走了進來。
她腳步放得極輕,走到床邊看著胡嬤嬤喂藥,又伸手探了探楊慢慢的額頭,眉頭微微舒展:“燒退了些,氣色也比昨日好多了。”
“是啊,”胡嬤嬤輕聲回道,“格格一夜都睡得安穩,沒有再折騰,想來是藥起作用了。”
秦悅點了點頭,低聲道:“有勞胡嬤嬤多照看著些,仔細些,別嗆著。我去外間看看,太后一早肯定會派人來問情況。”
“秦嬤嬤放心,我省得。”
靜怡軒外的屋簷廊下,小喜子正給掛在廊下的鸚鵡小八換水添糧。
小八見到清水,立刻撲稜著翅膀跳進瓷碗裡,歡快地洗起澡來,濺得小喜子一身水花。
“你這小東西,”小喜子笑著擦了擦臉上的水,“就你最調皮。”
就在這時,遠處天空傳來幾聲“呱呱”的鴉鳴,聲音嘶啞難聽。
小八聽見了,立刻從水裡跳出來,抖了抖羽毛,也跟著“呱呱”叫了起來,聲音尖銳響亮,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刺耳。
小喜子連忙伸手去捂它的嘴:“別叫了別叫了!格格還在睡覺呢!”
可小八卻叫得更歡了,撲稜著翅膀在架子上跳來跳去。
隔著兩道牆的宮道上,幾個打雜的小太監和宮女正低著頭趕路,聽見鴉鳴,都忍不住抬頭往天上看。
“你看,今天這烏鴉怎麼飛得奇奇怪怪的,繞著壽康宮轉了好幾圈了。”一個穿青布衣裳的小宮女小聲說道。
“害,這有什麼奇怪的,”旁邊一個年長些的太監撇了撇嘴,“皇宮裡什麼稀奇古怪的事情沒有?就連天上飛的烏鴉,都比別處的邪性。”
“聽你這麼說,你知不知道,壽康宮西偏殿的錦曼格格,昨天喝米油嗆著了,差點沒救過來,太醫說要昏睡好幾天呢。”另一個小太監湊過來,壓低聲音說道。
“當然知道,這又不是什麼秘密,”那宮女點了點頭,臉上滿是惋惜,“看著是金尊玉貴的格格,偏偏被病痛纏得死死的,日日湯藥不離口,連頓安穩飯都吃不下,當真難熬。”
“可不是嘛,”年長太監嘆了口氣,“這深宮裡的人啊,看著風光,其實誰的日子都不好過。行了行了,別議論了,趕緊幹活去,要是被管事嬤嬤聽見,又要挨罰了。”
幾人連忙收了話頭,低著頭匆匆走遠了。
宮道盡頭,朝陽緩緩升起,金色的光芒灑在硃紅宮牆上,給冰冷的紫禁城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