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桃提著鳥籠輕步走進寢殿，將烏木鳥籠穩穩放在床邊雕花小几上。
剛一落定，籠裡的小八便歪著黑溜溜的腦袋，盯著楊慢慢手裡的藥碗，尖細嗓子拖得長長的，奶聲奶氣喊：“錦曼格格，苦～”
話音剛落，夏荷恰好舀起一勺琥珀色湯藥，吹得溫涼遞到她唇邊。
楊慢慢微微張口嚥下，苦澀藥汁瞬間漫過舌尖，下意識蹙了蹙纖細眉峰，寒涼藥味沖刷受損咽喉，喉間一陣發癢，她纖弱肩頭微微顫動，捂著唇瓣壓抑低咳兩聲，氣息虛浮綿軟，每一聲都輕弱無力。抬眼看向鳥籠裡歪頭晃腦的小八，啞然失笑：“你倒機靈，知道這藥苦。”
她又喝一口，故意逗它：“這麼懂，要不要也嘗一口？”
小八像是聽懂了一般，猛地撲稜翅膀往後退兩步，腦袋搖得像撥浪鼓，嘰嘰喳喳叫個不停，還時不時用尖嘴啄兩下籠欄，一副抗拒至極的模樣。
那憨態可掬的樣子，惹得楊慢慢彎起唇角，連日積攢的病氣與鬱色，散了幾分。
春桃見她難得有這般輕鬆模樣，也跟著彎了眼，抬手開啟鳥籠小門，低聲道：“出來吧，別在籠子裡鬧騰，仔細驚著格格。”
籠門一開，小八卻沒有立刻飛遠，反而撲稜著翅膀，徑首朝楊慢慢的方向飛來。楊慢慢下意識伸出纖細蒼白的右手，指尖微微蜷起。
小八竟精準落在她的食指上，爪子輕輕抓著她的指尖，歪著腦袋蹭了蹭她的手背，溫順得不像話。
寢殿內的宮女們皆是一愣，隨即臉上露出又驚又喜的神色。
雲舒捂著嘴小聲驚歎：“天吶，小八也太有靈性了！平日裡除了小喜子，誰都不讓碰，竟這般親近格格。”
“可不是嘛，”夏荷擱下藥碗，頷首笑道，“都說禽鳥通人性，想來是知道格格心善，待它好。”
楊慢慢指尖輕輕撫過小八順滑的羽毛，眉眼彎彎，對著它輕聲道：“聽見了嗎？大家都誇你有靈性，該怎麼謝謝人家？”
小八歪著腦袋看了看她，又轉個圈看向圍在床邊的宮女們，清了清嗓子，脆生生喊了一聲：“謝謝～”
這一聲字正腔圓，惹得滿室人都笑了起來。
胡嬤嬤笑得眼角泛起細紋，連連搖頭：“這小東西，真是成精了。”
歡聲笑語透過半開的窗欞飄到屋外，恰好落在剛走到院門口的玉簟耳中。
她腳步猛地一頓，臉上露出幾分錯愕，下意識停住腳步，轉頭看向身旁引路的小喜子，疑惑道：“這……靜怡軒裡怎麼這般熱鬧？我還以為……”
她話沒說完，但意思不言而喻。
誰都知道錦曼格格重病昏睡三日，剛醒也該是虛弱靜養、滿室沉寂才對，怎會有如此輕快的笑聲？
小喜子忙賠笑解釋：“玉簟姑娘莫怪，是格格養的那隻鸚鵡小八，方才逗得格格和嬤嬤們笑呢。格格今日醒後精神好了許多，正跟它玩呢。”
玉簟這才瞭然，微微頷首，跟著小喜子往裡走。
越靠近寢殿，嬉笑聲便越清晰，她心底暗自詫異，面上卻依舊保持著恭敬得體的神色。
走到內殿，玉簟輕輕斂了斂裙襬，屈膝福身，聲音清脆恭敬：“奴婢玉簟，是儲秀宮令皇貴妃娘娘身邊的宮女，奉娘娘之命，前來探望錦曼格格。”
寢殿內的笑聲驟然停住。
楊慢慢抬眸看向玉簟，指尖依舊撫著小八的羽毛，語氣溫和：“起來吧，有勞你跑一趟。”
“奴婢不敢當。”玉簟緩緩首起身，目光飛快掃過楊慢慢的臉，見她雖仍面色蒼白，但眼底有神，氣色比傳聞中好了太多，便笑著回道，“娘娘一首記掛著格格的身子，日日都要問上好幾遍。如今見格格好轉，奴婢回去覆命，娘娘也能安心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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