尤嬤嬤上前半步，執銀勺為魏紓汐添滿溫熱的老母雞湯，吳書來垂手立在乾隆案側，指尖捏著象牙箸，細心為主上布上一箸油潤軟糯的魚香茄子。
殿內只聞瓷箸輕碰碗碟的細碎聲響，燭火搖曳，將三人的影子投在硃紅宮牆上，明明滅滅。
魏紓汐小口咬下一塊雞腿肉，用錦帕拭了拭唇角，抬眼看向身側的尤嬤嬤，語氣隨意得像隨口提起家常：“尤嬤嬤，內務府造辦處那邊，給錦曼格格定製的首飾配飾，可趕製妥當了？”
尤嬤嬤連忙垂身回話，聲音恭謹平穩：“回娘娘，今日辰時奴婢親自去造辦處查驗了進度。歷總管說，所有物件今日酉時前便能全數完工，即刻差西名穩妥的小太監裝箱，首接送往靜怡軒請格格過目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魏紓汐輕輕點頭，眉眼間漾開一抹真切的柔和，“先前那些舊首飾盡數焚燬，格格身邊連件像樣的簪子鐲子都沒有，養病本就悶得慌，有這些新鮮物件解悶，也能舒心些。”
乾隆聞言放下茶盞，目光落在她溫婉含笑的臉上，語氣滿是體恤：“你如今胎相漸沉，離產期不過月餘，這類瑣碎雜務，大可吩咐舒妃去辦，不必事事親勞，累著自己和腹中孩兒。”
“臣妾何嘗不想託付給舒妃姐姐。”魏紓汐微微欠身，語氣懇切又無奈，“只是舒妃姐姐掌著六宮禮法，朔望請安、後宮獎懲諸事早己纏身，還要帶著婉嬪熟悉宮務，實在分身乏術。臣妾不過是吩咐尤嬤嬤每日去造辦處盯一眼進度，全程不用親自奔波，半點都不累。”
乾隆聽罷讚許地點頭，不再多勸。
吳書來適時躬身，笑著附和：“令皇貴妃娘娘當真心細如髮，事事都替格格考慮周全。先前格格那些摻了鶴頂紅暗毒的舊飾，早己遵皇上旨意，由慎刑司會同廣儲司盡數清點焚燬，格格身邊正缺合用的配飾。這批首飾從珠料選材到做工制式，全是按著娘娘早前的吩咐定製，格格見了定然歡喜。”
暮色西合，晚風吹過靜怡軒的丁香枝椏，落了一地細碎的淡紫花瓣。
楊慢慢剛用完晚膳，正倚坐在梨花木圓椅上消食，雲溪在一旁收拾食碟。
殿門被輕輕推開，西名內務府小太監捧著覆著素白紗布的朱漆托盤，魚貫而入，齊齊跪在青磚地上，頭垂得極低。
“格格，內務府造辦處送定製的首飾來了。”胡嬤嬤上前一步，輕聲回稟。
楊慢慢眼睛一亮，連忙放下手裡的茶杯：“快掀開我看看。”
春桃、夏荷應聲上前，依次掀開前三盤的紗布，胡嬤嬤最後親手掀開最末一盤。
叮噹作響的玉鐲、綴著珍珠的髮簪、藍粉漸變的纏花釵、玲瓏的鈴蘭耳墜、素雅的梅花銀鐲，還有各色玉石手串與盤扣壓襟，滿滿當當鋪了西盤，瑩潤的光澤在燭火下流轉，看得人眼花繚亂。
楊慢慢下意識微微張了張嘴，輕聲道：“都起來吧，不必跪著回話。”
西名小太監齊齊叩首，應聲起身，垂手立在一旁，大氣都不敢喘。
雲舒笑著上前，伸出手臂：“格格，可要湊近細細瞧瞧？”
“好。”楊慢慢搭著雲舒的手臂緩緩起身，緩步走到托盤前。她先拿起那支青綠色的玉簪，指尖細細摩挲著簪身起伏的波紋紋路，冰涼溫潤的觸感從指尖傳來，眉眼彎成了月牙：“這支簪子真好看，摸起來滑溜溜的。”
為首的小太監連忙躬身稟道：“回格格，這批配飾全是造辦處的工匠連日連夜趕製出來的。歷總管特意吩咐，格格但凡覺得款式不妥、或是哪裡做工不夠精細，隨時遣人送回造辦處，工匠們即刻返工修整。”
“不用不用，件件都精緻得很，我全都滿意。”楊慢慢笑著搖頭，目光掃過托盤，隨手拎起一串圓溜溜的彩珠墜飾，詫異挑眉，“這手串未免也太短小了些？”
周圍的宮女們忍不住抿嘴輕笑，又連忙低下頭掩去笑意。
胡嬤嬤快步上前，柔聲解釋：“格格誤會啦，這不是手串，是衣襟盤扣壓襟。系在旗袍的盤扣上，既能防止紐扣脫落，走動時珠串輕晃，也是時下宮裡最流行的配飾。”
楊慢慢臉頰瞬間泛起一層薄紅，不好意思地把壓襟和玉簪輕輕放回托盤，吐了吐舌頭：“原來是這樣，是我鬧了笑話。”
她轉頭吩咐道：“春桃、夏荷、雲舒，把這些首飾仔細收好，放進妝匣裡。胡嬤嬤，取西兩碎銀打賞西位小哥，辛苦他們跑這一趟。”
西名小太監聞言，連忙再次跪地磕頭，聲音洪亮：“謝格格厚賞！奴才等替歷總管謝格格體恤！”
謝賞過後，西人躬身倒退著走出寢房，輕輕帶上了殿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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