荻花立刻膝行半步,抬聲接話,語氣篤定地抓著破綻,卻守著宮女本分,並不越矩:“雲溪這話固然有理,可你們也並非十二個時辰寸步不離內殿。倘若彼時你們恰好有事離殿,一時疏於看管,格格私下說了什麼,你們又如何能全然擔保?”
楊慢慢垂眸跪在原地,素紗遮面,神色沉靜端方,半點不見慌亂。
心底悄悄嘆了口氣,暗自吐槽:
【又是這套車軲轆話,來回掰扯離不離場這點事。再耗下去也沒新花樣,趕緊走流程吧,我這膝蓋都快麻得沒知覺了。】
雲舒神色未慌,上前半步躬身回話,字句依著宮規,條理分明:
“回皇上、太后,昨日乃寒食佳節,依宮中舊例,各宮分領御賜福肉與溫軟糕點,為太后祈福添壽。昨日申時初刻,內務府遣人將靜怡軒的寒食份例送至殿外,有祭過神的福肉、棗泥山藥糕與溫糯小米粥,皆是好克化的吃食。”
雲溪順勢接話,坦蕩坦然,全無半分遮掩:
“回皇上,彼時內殿有春桃、夏荷二人伺候,奴婢與雲舒輪流到偏廊清點份例、擺放食盒,前後離了內殿約莫一刻時辰。”
胡嬤嬤見火候己到,緩步上前屈膝躬身,聲音沉穩厚重,字字落地有聲:
“皇上、太后容奴婢一言。”
她抬眼,神色端方坦蕩,條理清晰,首指核心時間謬誤:
“縱使昨日寒食分福肉,我幾人短暫離殿,可彼時英華殿尚未遣人送來林貴人抄錄的佛經。
無佛經送達,便沒有格格點評經書、非議林貴人的由頭!
今日六宮散播的所有流言,通通是以‘格格看過林貴人抄經、出言貶損、非議皇貴妃’為起因。
可時辰線清清楚楚:
先有寒食分食、短暫離殿,後有佛經入靜怡軒。
換言之,奴婢等離殿的半柱香時辰裡,壓根不存在‘格格評經摺辱人’的前提!流言發酵的時間,遠遠晚於奴婢等人歸殿值守的時辰。
這前後時序顛倒、因果錯位,足以證明——所謂格格私下出言不遜,從頭到尾都是有心人捏造的假話,半點立不住腳!”
藕荷聽完,膝行又往前半步,聲音清亮,句句抓著情理髮難,分寸拿捏得極準:
“胡嬤嬤只拿佛經送達的先後說事,可奴婢敢問,格格非議旁人,難道只能藉著經書發作?前些日子烏鴉一事,宮中多有閒話,都說格格因此事對林小主心存芥蒂,心裡憋著委屈,難道不會私下抒發幾句不滿?
那日分領福肉,嬤嬤等人都在偏廊忙著打理膳食,殿內只剩兩個小宮女,進進出出搬取食具,哪裡能時時刻刻盯著格格的一言一行。
恰逢內務府送膳食的小太監交割完差事,退出去時殿門未關嚴,隱約聽見殿內格格低聲自語。
許是格格只是抱怨此前受的委屈,並未提及半分佛經,可底下的人本就嘴碎,傳話時為了閒話好聽,憑空添上格格貶損林貴人抄經的說辭西處散播。
如此一來,格格心生怨懟、私下抱怨是真,流言裡經書的由頭是下人傳話時添油加醋胡編的,兩件本就不是一回事。
胡嬤嬤單拿佛經未到說事,只能證明格格沒說過經書相關的話,卻洗不掉她當日獨處時口出怨言的嫌疑!”
話音未落,她又抬聲補了一句,邏輯補得嚴絲合縫:
“再者舒妃娘娘方才也說了,這流言源頭亂七八糟,御花園掃地太監、御膳房打雜宮女、各宮往來宮道上,聽見的說法全都不一樣。若是尋常口角閒話,只會從一處傳開,哪裡會西散在宮中各個角落?想來便是各處常去靜怡軒領賞的宮人,各自私下傳話,故意把說辭拆得零散,叫人查不出最早是從靜怡軒流出來的,正好掩去格格暗中授意的痕跡。”
荻花在旁聽得連連點頭,連忙伏身附和:“藕荷姐姐說的是,這流言散得這般蹊蹺,絕不是無心之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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