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味強硬辯駁，反倒顯得咄咄逼人，不知體恤皇貴妃遇險；先認下無關痛癢的牽連之責，博二位主子心軟憐惜，再逐條辯駁核心罪責，哄得人放下戒備，才好矇混過關。
真若心底坦蕩、全無半分算計，何須這般步步斟酌分寸，一言一行都算得清清楚楚？真正無辜的人受了無端揣測，本該滿心委屈悲憤，而非這般冷靜從容，字字權衡利弊。”
話音落下，楊慢慢反倒抬了抬頭。
她沒看藕荷，只對著御座深深叩首，素紗垂落遮去大半神色，聲音輕卻清晰：
“回皇上、太后，再多辯解，也只是順著層出不窮的猜想來回拉扯，徒增口舌紛擾，擾了二位清淨。
我一身清白，不敢認那些無憑無據的算計構陷。
天道自有公道，是非終有定論，刻意造謠挑撥之人，早晚難逃律法懲處。我願退回靜怡軒禁足，等候李公公徹查流言源頭，是非曲首，全憑聖裁。”
乾隆盯著她，眸色愈沉。
在他看來，藕荷樁樁件件都點在明處，楊慢慢卻不肯一一駁斥，只拿“等候徹查”西字迴避，分明是被戳中了痛處。他指尖重重叩了下案几，聲線冷得像冰：
“錦曼，藕荷所言樁樁皆是眼前巧合，句句針對你行事破綻，你卻只推說不願拉扯口舌，不肯一一作答。莫非是自知說辭站不住腳，無從辯駁，才刻意迴避？”
楊慢慢唇瓣動了動，終究沒再開口。
她抬眼飛快掠了御座一眼，素紗下眸光清亮，全無半分慌亂，只是喉間癢意翻湧，忍不住以袖掩唇低咳兩聲。
殿內死寂，只剩乾隆指尖捻動十八子佛串的輕響，一下下敲得人心頭髮緊。
西側靜怡軒方向，忽然傳來鸚鵡小八嘰嘰喳喳的叫聲，細碎飄進正殿，襯得殿內沉默愈發壓抑。
壽康宮正院廊下，江忠賢垂手立在殿門邊值守，忽見儲秀宮的玉簟快步走來，近前穩穩屈膝行禮：“江公公。”
“玉簟姑娘怎麼過來了？”江忠賢微微頷首。
“回公公，奴婢奉舒妃娘娘之命，來給皇上、太后回稟皇貴妃娘娘近況。事關龍胎安危，勞煩公公通傳一聲。”玉簟語氣平穩，神色間藏著幾分掩不住的輕鬆。
江忠賢不敢耽擱，頷首便轉身進殿，到御座旁躬身低聲回稟。
乾隆眉峰微抬，沉聲道：“宣。”
沒片刻，玉簟斂裙而入，步履端穩，到殿中對著帝后盈盈跪倒。
她剛要開口請安，乾隆己先出聲，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急切：“皇貴妃怎麼樣了？”
玉簟伏地回話，聲音清亮：
“回皇上、太后，太醫院院判施針下藥，己穩住娘娘氣血。現下娘娘腹痛全消，脈象平穩，腹中龍胎胎氣穩固，己徹底脫離兇險。
娘娘叮囑奴婢前來報平安，請聖上與太后不必憂心，只是身子尚虛，需靜養幾日，不便親自請安。
舒妃娘娘與慶妃娘娘留在儲秀宮照看，特命奴婢先來通傳。”
話音落地，乾隆緊繃的肩背驟然一鬆，攥著佛珠的手指緩緩鬆開，沉冷的眸子裡終於透出一絲亮色，聲音也緩和大半，連聲道：“好，好。傳朕旨意，太醫院當值眾人各賞一月俸祿；舒妃、慶妃照看有功，一併有賞。”
太后長長舒了口氣，抬手撫住心口，連聲唸了兩句“阿彌陀佛”，捻佛珠的手指才重新動起來。眼底沉鬱一掃而空，添了幾分真切的鬆弛：“總算沒事就好，龍胎安穩，是後宮之福。”
豫妃也扶著杌子扶手緩緩起身，對著帝后欠身道：“龍胎穩固，實乃大幸。皇貴妃娘娘吉人天相，定能平安誕下皇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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