藕荷喉間一緊，指尖死死摳住青磚縫，急欲張口分辯：“豫妃娘娘，奴婢……”
“閉嘴。”豫妃眸光一厲，聲線陡然沉了半分，半分辯解餘地也不給她，語聲再進，層層碾壓下來：
“反觀錦曼格格，身子孱弱，入深宮以來步步謹小慎微，終日閉門養病，連壽康宮門都極少踏出。
她無端惹出漫天謠言，日日被人揣測心機、猜忌算計，險些因這場風波連累自身，更連累皇貴妃動了胎氣，險些傷及皇嗣。一場風波下來，格格只落得滿身嫌疑、殿前受審，半分實在好處都未曾得著，何來刻意佈局一說？
你先前拿‘受益者便是禍首’揣測格格，如今依照你自己這套說辭，真正有動機、有收益、藉機作戲之人，反倒成了你與林貴人！
你這番推論，如今反倒印證了你家主僕刻意演戲、借流言構陷他人的實情，前後對照，你的詭辯不攻自破。”
一語落地，殿中風霜徹骨。
林貴人伏在地上，聽得渾身發涼，猛地抬起頭，眼淚糊了滿臉，急得聲音發顫：“不是的！奴婢沒有……奴婢從沒想過……”
可話說到一半，便被殿上沉沉的氣壓堵了回去。
她本就嘴拙，此刻千頭萬緒堵在喉頭，半句完整辯白也說不出，只剩肩頭劇烈起伏，哽咽著掉淚，模樣狼狽又無力。
藕荷脊背猛地繃緊。
她側目掃過身側泣不成聲、百口難辯的林貴人，看著小主連日禁足熬得憔悴的臉，看著她慌亂無措的淚眼，心頭一橫——再辯下去，只會坐實主僕合謀，徹底拖死小主。
她猛地往前膝行數步，額頭重重砸向青磚，三下重叩聲聲悶響。
藕荷淚眼通紅，嗓音嘶啞破碎，再無半分方才詭辯的凌厲：
“皇上、太后！一切罪責全是奴婢一人所為！與我家小主半分干係都無，小主從頭到尾被奴婢矇在鼓裡！
小主禁足英華殿，日日粗茶素食，夜夜跪坐抄經至深宵，寢食難安，鬱郁難舒。奴婢日日看在眼裡、疼在心裡，一時鬼迷心竅，生出這般歪念。
平日小主賞予奴婢的零碎銀錢，奴婢盡數積攢下來，私下尋來打掃處雜役，吩咐他們深夜赴碑亭傳話，刻意把控流言散播時辰。奴婢初衷，不過是想借著閒話替小主訴幾分委屈，盼聖上、太后垂憐，能早日解除小主禁足之苦。
所有謀劃、打點、散播流言、構陷格格，全是奴婢私下自作主張！從未同小主吐露半個字！
昨日小主暴怒失態、摔砸器物，皆是真心受辱、情難自抑，半分不知奴婢暗中籌謀分毫！
今日所有罪孽，皆奴婢一人之過！任憑皇上、太后重重責罰！只求二位開恩，饒恕一無所知、無辜牽連的林小主！”
言罷，她微微側過身，對著僵在原地的林貴人深深一叩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只有二人能聽見，抖得不成樣子：
“奴婢……對不住小主。
是奴婢行事莽撞，害您蒙羞。
往後……您多珍重。”
抬眼時，她眼底掠過一抹凌厲決絕，死死盯住林貴人，輕輕搖了搖頭——那是制止，是懇求，是讓她萬萬不可開口認下分毫。
林貴人哭聲驟然卡死在喉頭。
她整個人徹底僵在原地，怔怔看著額角滲血、替自己頂下滔天罪責的貼身宮女，眼眶瞬間崩得通紅。
震驚、慌亂、羞愧、心酸、恐懼，萬般情緒瞬間沖垮她所有底氣。她張著唇，想搖頭、想辯解，可舌尖發顫，半句也吐不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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