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醫的手指還戳在半空，身後二十幾個帶刀侍衛己經散開站位，把白帆布棚子圍了半圈。
圍觀百姓被侍衛推搡著往後退，議論聲像開了鍋的粥，咕嘟咕嘟往上冒。
“死者？”
蘇清黎的聲音不大，但東市口的嘈雜像被人掐了一下，矮了半截。
她站在長板邊上，手術刀平端在右手，刀身上映著正午的日頭，晃得領頭御醫眯了眼。
“張太醫，你說“死者”？”
張太醫往後退了半步，官帽正了正：“此人腹大如鼓，脈象己絕，分明是——”
“脈象己絕你搭過嗎？”蘇清黎打斷他，“從你下轎到現在，你離病人最近的距離是三丈。三丈之外斷生死，張太醫這本事，太醫院的俸祿怕是低了。”
張太醫的臉漲紅，嘴唇翕動了兩下，沒找到詞。
蘇清黎沒給他找詞的時間。
“人還沒死。”
她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一個調，不是衝張太醫，是衝著圍觀的所有人。
“人還有氣，有脈，有心跳。你們太醫院治不了，鬼醫門治不了，不代表沒人治得了。”
她把手術刀豎在面前，刀脊朝外。
“現在，要麼閉嘴讓開，要麼你們上——誰有本事救他，我讓位。”
東市口安靜了三息。
張太醫的嘴張著，旁邊兩個御醫低頭看自己的靴尖，帶刀侍衛們面面相覷，沒人動。
馬蹄聲從街尾傳來。
一輛黑漆平頭馬車碾過青石板，在人群外圍停住。車簾沒掀，但車壁上的九爪蟒紋在日光下格外扎眼。
福伯從馬車旁繞出來，身後跟著十六個王府親兵，甲冑齊全，腰刀出鞘，刀面朝下，一步一響。
親兵沿著白帆布棚子外圍站成兩列，把御醫和侍衛隔在了三丈之外。
馬車裡傳出一個聲音，沙啞，低沉，像砂紙擦過鐵器。
“誰敢打擾王妃施救——”
停了一拍。
“殺無赦。”
三個字把東市口的溫度往下拽了一截。
帶刀侍衛的手搭在刀柄上，沒人敢拔。張太醫的後背溼透了，官袍貼在脊樑上，退了三步，退進了侍衛堆裡。
蘇清黎沒回頭看馬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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