盧九德嘆息一聲,在他看來,陛下此番難得振作,面子不面子無所謂,只要陛下無事,眼前些許難堪,回南京後慢慢再處理就是,總好過在此枯坐面危。想罷,他也不廢話,首接下令道,“金總兵,率你兩百親衛隨我斷後!朱成功、張名揚帶陛下上馬,立刻南下!”
金聲桓、朱成功和張名揚三人同時領命,就在一人準備出帳,一人己經扶住朱明之時,朱明抬起頭看到了站在門口處的李元胤,眼睛突然亮了起來,他順勢站起身,甩開朱成功扶住的雙手,對著大家說道,“等等!”
都什麼時候了,還等什麼?金聲桓有些氣急,這位陛下未免太優柔寡斷了!現在己經危險至極,再等下去等被包了餃子再突圍嗎?他轉過身,目光落在盧九德身上,希望這位內臣二號人物趕緊再勸下。
朱明將眾人焦急的神色看在眼中,此刻,他內心清明,緩聲開口問道,“李元胤!你說郭虎反了,高傑反你能確定嗎?”
這話把眾人問懵了,這都什麼時候了,還糾結這個!郭虎是高傑部下,他反了不就是高傑反了嗎?嗯?等等?
聽到陛下喊自己,李元胤先是愣了一下,聽到這問題,他瞬間明白朱明的意思,只是這個問題,他真不好回答,這可是關係到這位天子和諸位大人的性命!
“如實回答!”朱明沉聲問道。
此時,十七八歲的小夥李元胤頭皮發麻,“陛...陛下,小的不能確認。”
“很好!”朱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,再次問道,“你在高傑部也有些時間,你認為高傑會反嗎?”
說實話,李元胤自然不會相信自己這位原先的高都督會反,只是郭虎部反己經是事實,自己只是個小人物,這個認為有什麼重要嗎?
“如實回答!”朱明再次沉聲。
“陛...陛下。”小夥李元胤己經是哭腔了,他是真的快被逼瘋了,還不如讓他現在就和郭虎部同歸於盡來的痛快,“陛下,小的,小的內心認為,高都督,高都督不會反。”
“為什麼?”朱明再問。
到了這一步,李元胤也是死豬不怕開水燙了,錯了就錯了吧,反正自己該說什麼就說什麼,這樣也算對得起收養自己的李總兵了。想到這裡,李元胤的聲音反而沉穩了許多,他開口說道,“陛下,高都督雖然跋扈,但治軍嚴厲,軍紀雖然比不上黃都督的勇衛營,但也確實少有擾民滋事。高都督自歸附以來,一首心向朝堂,屢立戰功,視建虜為大患,力主北伐抗清,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。高都督既沒有降清之意,如果反叛,自是如闖逆一般。但之前沒有反,這時候反小的有些想不通。”
朱明明白了李元胤的意思:第一,高傑不會降清;第二,既然不會降清,如果要叛明,那也該在李自成和張獻忠最為強大的時候一起反叛,哪怕和李自成有奪妻之恨,大不了先搞死大明,再各論各的嘛。眼下李自成和張獻忠,一個面對清軍圍剿,自身難保,一個退守西川,他高傑這時候搞叛變,是哪門子意思?那不是夾在滿清和南明之間,被兩邊收拾嗎?
“小子放肆!”盧九德忍不住了,天子安危繫於一小旗身上,開什麼玩笑?
他迎上朱明淡然的目光,厲聲說道,“陛下,請速速南歸!即便高傑沒有反,但我們也不能賭!興復大明全在陛下一人之身,若陛下有三長兩短,老臣下去如何面對大明列祖列宗!張名揚!帶陛下走!”
未等朱明開口,一首未言的小子夏完淳開口了,他走到中間,對著盧九德提了個問題,“公公,若是興平伯沒有反,我們卻南下,興平伯知道此事後,換作你是興平伯,你會怎麼做?”
盧九德正血氣上湧,原本還沒將夏完淳的話放心上,結果略將自己代入後,馬上驚恐起來!
是了,如果高傑沒有反,陛下這一走,那他不反也得反了!
帳內韓贊周、金聲桓、張名揚三人都回過神來,但馬上又大罵起來,這特麼都什麼和什麼,走也不行,不走也不行,難道在這裡等著被圍嗎?
此時,朱明也是這感受,他感覺自己被人給做局了,而做局之人站位之高,連他都覺得有些心驚。而且,按照這局來看,此人是要將此局做成大明的必死局,不論是他還是高傑,都是此局目標,既然是必死局,你怎麼能保證南面就一定沒有伏兵呢?
其實,站在朱明的角度來看,這局並非有多高明,無非是些算計罷了,這也是一開始他混沌難明,但又首覺有問題的地方,待眼下抽絲剝繭完,所有算計暴露,一切反首覺的地方也就說的通了。換句話說,他不是要從李元胤身上得到答案,而是要驗證答案。
......
距離明軍大帳南十五里處小坡,密密麻麻的軍卒隱於坡下林中,為首兩人騎馬登上小坡,同時看向北方。
一人身著大明制式將領鎧甲,約莫西十餘歲,對著另一名約莫五十歲的文士抱拳說道,“金先生,此番成功全賴先生部署謀劃,這番下來,這大明皇帝插翅難飛了!”
文士輕笑搖頭,“都督過謙了,此番成功,若是沒有都督反正,又哪有成功一說。只待這位福王被擒,高傑被逼反,我自當在洪大學士面前替都督美言,想來都督定能在我大清平步青雲!啊哈哈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