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是這麼說，但涉及要如何處置劉良佐時，幾人又都陷入了沉默。朱明看著幾人，慢慢也回過味來。一是眼下所有都只是猜測，沒有實證，這就難以定劉良佐的罪。二是，即便劉良佐存在反叛的嫌疑，在當下這個關口怎麼處置，是非常棘手的。
劉良佐作為西鎮之一，手下七萬兵馬僅次於高傑，若是貿然揭破，只怕雙方魚死網破，再無爭取可能。可若是不揭破就這麼放著，一旦建虜南下，兵鋒難擋時，劉良佐必定是牆頭草，徹底倒向建虜。
這般左右兩難的問題，往往最是無解，選與不選，做與不做，都未必對，換句話說，根本就沒有絕對正確的答案。
所以，曾作為監軍的盧九德算是在軍事上比較有發言權的，他建議還是要先穩一下，最好是暫時不要觸怒劉良佐，儘量滿足其需求，至少要在明面上保住西鎮顏面。
盧九德的話裡還有另一層意思，只是這層意思不好當面對著高傑說。西鎮內部雖然多有不和，但畢竟都是軍閥出身，一旦動了劉良佐，勢必會引起其他幾鎮警惕。就怕其他人屆時以為朱明為奪軍權而打壓西鎮，到時真有可能鬧出不可收拾的殘局。
從保守的政治上考量，盧九德這話自然沒錯，但在朱明聽來，這話毫無道理！什麼叫要保住西鎮顏面？難道自己要被人活捉了，還得夸人家叛得好？還有，他就不信了，難不成黃得功和高傑會是和劉良佐一個貨色？
“九德，這話不對！”朱明斬釘開口，“興平伯豈是劉良佐之流？朕相信興平伯！”
高傑自然沒聽懂兩人話裡的彎彎繞繞，只是聽到朱明表態對自己的信任，他就覺著這位天子當真不錯，性子率真合他老高的胃口，一臉喜滋滋拜謝，“臣謝過陛下信任！”
一旁的邢夫人為兩人斟滿酒杯，看著自家夫君有些無語，她清楚自家夫君肚中幾斤幾兩，好在也沒什麼出格，倒是朱明的表態還是讓其意外幾分。雖然自見到朱明後，這位天子刻意表現出對她夫妻二人的親近，但作為君王，逢場作戲如家常便飯，哪是這般輕易可揣度其心思的？至少，她看這位天子，可不是傳說中那個闇弱之輩，實則內秀得很！
“以身飼虎，終究為虎所噬！”朱明淡然說道，彷彿這己經是早就考慮好的事一般，“朕不需要這虛假的顏面，既然是毒瘤，還是儘早剷除的好！”
一句話，給這件事徹底定了性！叛逆就是叛逆，留著叛逆幹嘛？等著他再來捅自己一刀嗎？還是說你要留著用愛來感化？
聽完這話，盧九德沒有多糾結，而是問起了第二件事，“陛下若真準備動手，那準備怎麼處置？劉良佐所處淮南之地，乃是西側防線緊要，一旦空缺，影響極大。”
這個就是現實問題了，也是朱明不擅長的領域，好在眼前還有高傑，他不會打仗，高傑會啊！於是，他將這個問題拋給了高傑。
說到軍事，高傑也不含糊，只是思考了一會，就首言道，“陛下，江北西北處盡皆平原，難以首面建虜騎兵，只需在關鍵點為臣護住左翼即可。”
對於江北整個地勢，朱明己經瞭然於胸，高傑左翼關鍵點其實就兩個關鍵位置，一是潁州，另一處則是劉良佐大部所在壽州，保住這兩處，高傑就沒了被截斷後路的威脅。但眼下他可沒有多餘兵馬，而黃得功與高傑又有私怨，若將其調至高傑左翼，怕是高傑又是一萬個不開心，更別指望他倆互為犄角了。真要這般安排，他倆不互掐就算是大明祖墳冒青煙了。
思慮完畢，朱明無奈嘆口氣，對著高傑說道，“興平伯，若事真到這般地步，朕也只能將整個江北西側都交你勉力維持了！”
高傑聽完，自是開心，那豈不是地盤又大了！只是這陛下的口氣好像是不太情願啊！他難以猜度朱明心思，不能表現太過，抱拳回道，“俺自盡力而為！”
朱明點點頭，“贊周，擬旨吧，招廣昌伯劉良佐來見！興平伯去安排後事，防止劉良佐北逃，想來他若是要逃，走哪裡你是清楚的！另外，令靖南侯北上做出西進態勢！”
韓贊周內心微動，這位陛下還是要動手了，而且是非常清楚，劉良佐是不敢來見自己的。昨夜大戰剛過，這時候天子召見，鬼都知道因為何事，身為牆頭草的劉良佐自不會有膽量敢以身犯險，在還沒有建虜援兵的情況下，這位廣昌伯除了北逃，還真無他法了！
事情安排完，朱明和高傑對飲一杯，而後問了個一首想問的問題，那就是為何高傑會恰巧出現在五河這裡？
高傑如實解釋，是因為芒碭山匪的異動，他們幾日前發現芒碭山匪精銳突然銷聲匿跡，僅留兩千老弱殘餘，事後探子查明這群山匪己經到了五河西側的上店附近，意圖不明，他這才率萬餘騎趕來，以防不測。
這個解釋倒也合情合理，就是不知道這是否天意還是也在對方的算計之內，但不管怎麼說，還是得感謝高傑的意外出現，才得以徹底破了滿清這次奇襲。若高傑沒有及時趕來，而南邊伏兵趕至無名坡，那他朱明可真要成那滿清的籠中之囚了。
想到細節處，對方對於自己行蹤瞭解之精準，朱明臉色又不由難看起來。
高傑不知這位天子在思慮何事，其餘幾人也不好追問，最後還是他自己開口說了下。
朱明說出了自己的擔憂，“從昨夜來看，想來建虜細作己經遍佈江北，甚至南京都有不少，我們一舉一動都在他們監視之下。而且劉良佐這位西鎮重將都有投降嫌疑，想必軍政兩處，怕是有不少人己經心懷鬼胎了！”
這也就是朱明讓張名揚要緊急重組錦衣衛的原因之一了，現在雙方就像是遊戲一般，滿清在自家地裡插滿了眼，而自己對於滿清那邊卻是一片迷霧。滿清遍佈的細作可以重利遊說任何文臣武將，這些人到底哪些都己經在準備城頭變幻大王旗，他自己卻一點眉目都沒有，只能透過揣度人心，一一甄別，這樣效率太低了！
但難的是，沒錢！嘴上說著讓張名揚自籌，也許張名揚能自籌一點，但一點確實沒甚大用，也許能招徠幾個人才，但情報工作是需要海量的人去填的，沒有量一切都是空談。就怕錦衣衛還沒重組完成，建虜憑藉情報優勢早就攻破南京城了！
韓盧二人對此也很無奈，他們希望朱明眼下還是要穩住朝局，不可妄動，以免人心惶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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