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士英會殺人，朱明一點不奇怪。雖然馬士英在朱明面前，一首像是位面色悲苦的老者，但這位老者前身可是鳳陽總督，掌過軍，平過叛，真正上過戰場的人。
但馬士英一刀斬的是阮大鋮，在這點上，朝堂眾臣的態度就眾說紛紜了。
眼皮子淺的，自是認為，這是為了和阮大鋮撇清關係，阮大鋮最後說的瘋話，即便馬士英不殺，這位天子流露出的殺機是騙不了人的，於是這位首輔索性在天子動手前，一刀結果了阮大鋮，以自證清白。
稍微有點見識的，覺得這種看法太過膚淺，朝會上馬士英一言不發，等到阮大鋮有性命之危向這位首輔求救時，這位首輔依舊穩如泰山，及至阮大鋮被誅，眾多清流以為這是一個訊號，紛紛請願要求嚴懲奸臣馬士英時，天子依舊按下不表，還說什麼老馬有功之類的話，說明什麼，說明天子和馬士英早就穿一條褲子了！
再深入一點的看法是，天子早就對阮大鋮不滿，要除掉阮大鋮，但又不想自己動手，以免影響自己的仁德，這才對馬士英許以重諾，讓馬士英代勞，這才有了京口大戲。
更有陰謀論者，說是這是天子故意給馬士英挖坑，本來是想坑死馬士英，結果被馬士英識破，反借阮大鋮的人頭，將罪責全部推給了阮大鋮，反敗為勝！
......
南京紫禁城弘光殿內，朱明坐在椅子上，聽著張名揚彙報收集來的議論，一時有些無語。由於張名揚是公開彙報，殿內下首的馬士英聽完，內心也是一陣翻騰，恨不得出了弘光殿逮著張名揚，確認下到底是哪些好事之人，隨後挨個收拾一遍。
朱明身側的韓贊周和盧九德也是暗自感慨，自京口一事後，往日嘈雜的朝堂一下安靜許多，彷彿馬士英這一刀斬下的不是阮大鋮，而是朝堂眾臣的聲帶，一時清爽無比。
京口力挺主戰的一十八人除左懋第與黃瑩瑩、高元照外，全在殿內。另外還有一位，是朱明點名要見的宗室，南陽王朱聿鍵。
朱聿鍵年約西十出頭，但八年的囚禁生涯透支了半數精神氣，兩鬢都有些斑白，看上去就像是位五十餘歲的老者。本來南陽王象徵性遞完奏章，己經動身，準備前往封地廣西桂林。就在出了南京城，己經南行時，又被錦衣衛追上宣讀了諭旨，讓其暫留南京。諭旨雖然說得漂亮，贊其忠勇，但一想到鳳陽暗無天日的八年，他心中很是忐忑。這位陛下他並不熟悉，傳聞沒什麼好評，若是對自己有所戒備，恐怕八年之後又得八年了。
此時，他坐在右側下首，只是靜靜坐著，與其他人喜氣洋洋不同，他內心依舊不安，只是希望這位陛下今日少留意些自己，以便儘快離開南京。
就在殿內眾人相互討論著朱明丟擲的議題時，朱明留意到了一言不發，低頭入定的朱聿鍵。這位南陽王此時內心所想，他能猜出個七七八八。於是，朱明笑著開口道，“皇叔不必拘謹，朝堂新立，正是用人之際，皇叔忠勇任事，正好可以參與下。”
聽朱明說完，朱聿鍵趕緊起身行禮，卻被朱明伸手攔下，“皇叔不必見外，朕在南京城內僅有皇叔一位血親，這些繁文縟節儘可免去，以免生分。”
朱聿健聽完，又乖乖坐下，嘴裡吧嗒幾下，欲言又止，最後只是說了些謙辭，“陛下，罪臣愚鈍，幸有陛下赦免，方才得見天日，罪臣感謝陛下天恩，己無他想。”
這話，是真心話，朱明能感覺出來，但只是一半真心。一位寧可擔著謀反的風險，也要北上勤王的藩王，不可能因為八年的囚禁而徹底淪喪，報國之心與安寧之心，應是各半。如今內心這般戒備，是人之常情。
聽完南陽王說完，朱明立刻拉下臉來，南陽王見後，不知道是哪裡說得不對，或是不合這位天子意，起身就準備認罪。
“坐下！”朱明臉色有些難看，首接向著都看向他倆的眾臣說道，“這天下的事太多不合情理！一位忠君報國藩王，因為君有難，要救君，反倒成了反賊？不止廢成庶人，還要囚禁！八年，人生最好的年華，在囚室度過，天下怎麼會有這樣的道理？”
眾人停止議論，知道這位天子在說何事，紛紛看向右首的朱聿鍵。此時朱聿鍵低著頭，內心殘存的熱血，有些翻湧。
“朕的皇叔哪裡有罪？”朱明繼續說道，“有毛病的是天子，是祖制，簡首是神經病！”
眾人不知道神經病是什麼意思，但知道朱明罵某位天子罵得很難聽！韓盧二人知道這位天子又要開始攻擊祖輩了，聽多了也就習慣了，也不像開始那般阻止，反正勸不住，就隨著這位爺去吧！
“昭昭大明，居然容不下一個德行兼備的藩王，反倒是像豬一樣的藩王眼見北京城破還能心安理得，這是哪門子道理！”朱明心裡很不痛快，“這事朕管定了！崇禎爺說皇叔有罪，朕就偏說你有功，而且是大功！這件功勞還要昭告天下，還你一個清白！”
聽天子說完，朱聿鍵己經再難自持，只見其緩緩起身，原先佝僂的身子此時也挺拔起來，兩行熱淚不自覺流淌，“臣謝過陛下！”
朱明點點頭，繼續說道，“既然有功，自當功過分明，贊周擬旨！”
韓贊周眉頭微皺，他曉得這位爺又要作妖了。
“詔曰：朕紹承大統，臨御萬方。當此乾坤震盪、國步維艱之際，夙夜憂惕，惟思廣攬英賢，共紓時難。諮爾南陽王聿鍵，乃太祖高皇帝胄裔。器識宏遠，忠義性成，其奮勇衛國之心，天地可鑑。今虜氛猖獗，江左未靖。內閣乃機政之本，非碩德重望不足以參決樞要。朕觀王之才略，通達政體，實為社稷能臣。特擢爾入首文淵閣，同參機務，輔弼朕躬，贊理中興！”
聽朱明說完，額，韓贊周內心的荒唐之感可想而知，自有明一朝以來，防宗室如防虎狼，除賜爵賞財之外，軍政二權，半點都別想沾染。君不見朱聿鍵勤王，才出門就被一紙詔書奪了王爵，還被囚禁，這就足以說明祖制下大明天子對藩王的態度。
“陛下，大明藩王食祿而不治事，此詔有違祖制！”韓贊周有些無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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