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言一入耳,以路振飛的見識,自然明白天子所言,是極有可能發生的!對,即便天子這樣講,他也只能說極有,而不是天子說的必然!
路振飛不是第一次考慮左良玉的問題,在主戰建虜的前提下,對於左良玉,還得是以穩為主,畢竟當下哪有能力同時應對兩邊大戰!
天子是什麼意思?若是左良玉必反,必須除之以防後患!
想到這一層後,路振飛反應過來,為何這位陛下一首在問時間了!天子是想,利用這個難得的戰略間隙,先對左良玉用兵!
這是瘋了嗎!一旦得出這個結論,路振飛立刻頭皮發麻,待看到身旁己經醒悟的陳子龍時,他知道,這位副閣事也想到了!
就在眾人還在推斷天子之言時,居於中間的金聲桓,此時有些不知所措,臉上露出糾結痛苦之色。左良玉,這位自家大帥,他自是知曉什麼品性,按天子推論,這事幾乎必然!屆時,自己該何去何從?
看到金聲桓神情後,朱明很快明白緣由,嘆息道,“虎臣,該發生的總會發生的,糾結無益解決問題。朕對你自是信任的!”
聞聽天子之言,西十多歲的大漢以手撫面,不露悲慼。
“想來,見白等也該有決斷了。”朱明聲音時高時低,“若事真有差錯,所有罪責,朕一人擔之。”
路振飛再無他想,起身搖頭回道,“天下興亡,匹夫有責。臣為陛下臂膀,自是與陛下共擔此責。然左良玉當下並未反,臣等該如何為之?”
此問,也是陳子龍當下的問題。左良玉雖然表現不端,擁兵自重,目無朝堂,但畢竟人家現在還沒有反啊!所謂名不正,則言不順!若是現在就舉大軍前去征討,引發內鬥,置天下大局不顧,天子反倒會被天下責備!
兩人希冀的目光投向朱明,希望給出論斷的天子,再給個解決辦法。
左良玉這事,朱明在心裡己經擱置了一個多月,不是沒有辦法,但是辦法不能用!當下內憂外患,你總不能學著後世列強,因為晚上少了個人,就帶著大兵來興師問罪吧!若是沒有建虜,這辦法也不是不行,但還有建虜在,僅剩的民心總是要爭取的,不然還怎麼指望日後的北伐?倉促行事,必然會被反噬,到時候,落個和先帝一樣的結局,也是大有可能!
就在眾人皆沉默時,末座的楊文驄緩緩起身,原先一早準備的謀略,當時看來,還有些冒險。現在,明白這位陛下的心意,以及中間存在的間隙後,倒是變得可行起來。不是可行,是有很大機率可以破局!
“陛下,諸位大人,文驄有一言,或可行。”楊文驄坦然笑道。
眾人聞言紛紛側身,看向這位主戰中較為透明的人物。京口朝會後,楊文驄身為當場表態的主戰派,卻一首未受天子重視。天子裁撤兵部後,如今也只是以主戰身份跟隨,未得新的任命。對此,身為好友的陳子龍,多少明白其中意味,多半還是天子不喜。
朱明見是楊文驄,有些意外。這位仁兄的經歷,他是知道的。早年才華橫溢,參加陳子龍等組建的復社,當過地方官,但因被御史彈劾貪汙而被奪官。及至朱由崧登基,楊文驄被馬士英起用,任兵部郎中,主管常州、鎮江軍事。京口朝會,站出主戰,一躍成為主戰派。
論才華,論主戰行為,這樣的人物可以重用,但偏偏這位天子不知道在想什麼,就是不用,為什麼?
因為這和朱明的用人理念不符,對是不符,若是陳子龍所想的,天子不喜,倒也勉強可以解釋。在朱明看來,楊文驄的身份太過複雜。一位能同時遊走於清流和馬派之間的人物,而且這兩派還都覺著這人很不錯!馬士英、阮大鋮迫害清流,這位是能救就救,救完了,馬士英也不責備。難道僅僅因為他是馬士英妹夫?
現在,這位又在京口跳出來,跟你講,陛下,我也主戰,換做是你,你怎麼看這人?怎麼看,都會覺著這人是哪裡強,他就往哪裡走,未免趨炎附勢了吧?
一個能看透時局,人人誇獎,八面玲瓏之人,額,朱明是真的不敢重用,因為看不透。
“陛下,諸位大人,只是被當下局勢困住,想解開此局,只需藉助一人即可!”說到此處,楊文驄停了下,看向在場眾人。
這半句話說完,眾人不明所以,不曉得這位大才子想表達什麼意思。
朱明話聽半截,微微皺眉,想著怎麼是個喜歡打啞謎的?文化人都喜歡這樣嗎,說半截留半截,就等著你去猜?細細思索下,他隱隱有了些猜測,只是,還是不對。
眼見朱明神情變化,楊文驄微微笑道,“想來陛下己經知道文驄之意了!”
朱明苦笑搖頭,“是想到了一些,但還是有疑惑。若是真將人送出去,豈非助左一臂之力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