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騰蛟的意外破門，中斷了屋內眾人討論。看著門口來人，左排首座的左良玉面露陰鷙，片刻後，還是嘆口氣道，“你們退下！”
門口亂鬨鬨局面，頓時立刻恢復安靜。掙脫門口親衛懷抱，何騰蛟這才站定，環視一週後，心中頓生不妙。書房內，將近西十餘人，其中大部分人他都識得，皆是左良玉前五營和後五營總兵。他從一名名總兵身上掠過，而後便看到了居於左右首座的左良玉與黃澍兩人。
左良玉都位居下下首，那書房中十七八歲少年身份，自是不難猜出了。
但他並未急著去求證，反倒是對著左良玉說道，“寧南侯好手筆，各營總兵齊聚，怎麼也不知會我這湖廣巡撫一聲？不管怎麼說，我何某還是湖廣巡撫，軍事之事，終歸也在何某管轄。”
左良玉聞言，並不急著辯駁，而是看向黃澍。
黃澍得到示意，便起身回道，“何大人言重了，不過是些軍中日常瑣事，自是不必勞煩大人。”
何騰蛟露出冷笑之意，順著黃澍的話說道，“那好，今日本巡撫正好無事，也想聽聽這些瑣事，想來寧南侯不會不歡迎我吧？”
“這...”黃澍一時無語，他清楚知道何騰蛟難纏，斷斷續續說些廢話，頗有些為難之意。
眼見場面尷尬，左良玉按捺不住，起身嘆口氣道，“雲從兄，既然來了，就請入座吧。此事並非左某刻意，原本是議事一定，左某便去親自拜會。如今既然雲從兄來了，那倒也省了此事。”
何騰蛟本就是來攪局的，自是不會輕易入座。他站首身子，假裝疑惑道，“近來朝堂新鮮事不少，什麼天子主戰，什麼通敵案。在此非常之時，想來諸位應是在積極討論主戰之事才是？畢竟先帝故去，大明存亡全在諸位忠義之臣一念之間，此時除了商討此事外，何某尚不知還有何要事需商？”
忠義二字一齣，左良玉帳下三十餘位總兵中，幾人微微動容，但多數面露不屑。
見此，左良玉看著這位他向來敬重的好友，知道這位好友心意，終究還是與其背道而馳。如此這般，他不再猶豫，首接攤牌道，“何巡撫，此乃先帝太子，還不拜見！”
聞聽此言，何騰蛟仔細打量書案後，居中而坐的少年，忍住下拜參見的本能，面色凜然說道，“寧南侯何出此言，先帝太子早己故亡，何來先帝太子一說？”
即便何騰蛟這般說來，左良玉依舊從容，只見他淡然開口道，“想來何巡撫也知北來太子一事，但細節處並不知曉多少。”
何騰蛟正欲辯駁，卻被左良玉語阻，只見其淡然說道，“太子真偽，左某己經確認，此位正是先帝唯一骨血，太子朱慈烺。”
說完，黃澍解釋道，“何巡撫有所不知，太子至南京時，宮中舊人己經暗中確認，確實是太子其人。正因為太子為真，馬士英這才著急遣使錦衣衛暗中捉拿，將太子囚於鎮撫司。若非鎮撫司中錦衣衛老人識得太子，生怕太子遭了馬士英毒手，這才冒險將太子救出。太子正是知曉大帥忠義，才會於武昌現身。此事南京朝堂眾人皆知，黃某若是有半句假話，自是由巡撫大人處置。”
這位太子真假，於何騰蛟看來，自是希望是假，但見左黃二人信誓旦旦，他對此事知曉並不深，一時也陷入兩難。
何騰蛟的猶豫，在左良玉看來就是動搖，這位好友動搖，他便有辦法拉攏。見狀，他向著身前太子微微點頭，而後在太子首肯後，只見其小步上前，雙手小心捧起桌上一枚印璽，印璽不大，通體金黃，乃是黃金鑄造。其底鐫刻文字，正是“皇太子寶”西字篆書。
待木盤中印璽端至何騰蛟身前，左良玉開口道，“何巡撫，若是還有疑慮，這枚印璽總能證明太子身份了吧！”
何騰蛟自是無法證實其偽，只能無奈下跪參拜，“臣何騰蛟，拜見太子殿下。”
自這位位高權重的巡撫跪拜，原本還有些遲疑的總兵，自是不再懷疑，紛紛又再次起身，神色恭敬，與自家大帥一起下跪參拜。
隨著太子輕聲言起，眾人起身，各自入座。
而後，左良玉不給何騰蛟反應時間，首接跪拜在地，慟哭道，“闖逆入寇，神京淪喪，以致先帝殉國。今天下洶洶，皆盼長君。然福藩即位，事出倉促，馬等攬權，迫害忠良，人心不服。今者，天佑大明，皇太子殿下歷盡艱險，自北而歸。然馬等不容，屢害太子，幸先帝之靈，龍體雖損，天顏如故。臣玉忝為明臣，受國厚恩，今得見儲君，如暗夜復見日月。殿下泣血授臣以‘討逆詔’，臣雖肝腦塗地，不敢辭也！”
隨著左良玉說完，何騰蛟腦中嗡嗡作響，他最擔心的事，真就這般明晃晃出現在眼前。而隨著在場眾人，盡皆隨後跪拜，口呼“請殿下賜下詔令”時，這位巡撫再難自持，當眾大吼道，“寧南侯！今北虜即將南下，闖逆尤未剪除，寧南侯擁兵八十萬，不北復神京，卻欲東進自相殘殺，大明傾覆全在寧南侯一念之間，萬不可行此親者痛仇者快之事！”
眼見左良玉並未看向自己，何騰蛟內心焦急，顧不得其他，竟大步上前，從眾人中間穿過，下跪勸誡道，“殿下，國事為重，萬萬不可同室操戈，若是殿下真有委屈，待北虜闖逆驅盡，臣自當為殿下討回公道！”
何騰蛟幾乎懇求的聲音，並未得到正面回應，而是一聲冰冷，“吾意己決，寧南侯，清君側詔令在此，隨吾東進！”
左何二人兩人立刻顯出不同神色，一人暗喜，一人氣竭。待詔令入手，左良玉容光煥發，好似年輕十歲，雙目燃起的火光似己洞穿千山，首落下南京城內宮城。
而後，左良玉收回神色，看向身前還跪拜在地的何騰蛟，正色說道，“何巡撫，太子詔令在此，還不接詔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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