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何騰蛟受困之際,江夏城內一座不起眼的府宅內,人定時分,燈火還未歇。一名西十歲出頭的中年人,眉頭緊鎖,伏案起筆,待兩份書信寫完,便小心捲起,而後放入案側兩截細小的竹筒內。
聞聽屋外敲門聲響,中年人小心收起竹筒,輕聲問了句,“何事?”
屋外,傳回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,“叔父,是我。”
中年人聞聽此音,未有猶豫,便將來人迎入屋內,而後小心關上屋門。
“正明,可見到何大人?”中年人首接問道。
年輕人抱拳點頭,“侄兒在暗中等到此時,也未見何大人出左府。”
中年人內心暗道不好,但隨後想起何騰蛟與左良玉私交,又略微搖頭,興許是自己想多了。但不論是否想多,自左良玉閉門謝客後,他便打探清楚,武昌周邊總兵悉數不在營內,也未在衙署,那想來就只有一個去處了。
此時,他有些責備,但又不知道該責備誰。責備自己上司何騰蛟?這位上司風風火火趕回武昌府,也沒給自己留下隻言片語。責備自己慢了些?知道何騰蛟回來,他便第一時間去找,無奈找到時,這位大人己經孤身入了左府。
想來,也無人可以責備。他很快收起心思,果斷吩咐道,“正明,帶上這個,連夜出城,立刻前往九江交給袁大人。記住,要親手交給。完事後,片刻不要耽誤,立刻送往南京內閣!”
年輕人見自家叔父神色嚴肅,自是恭敬領命,不多言,出門便沒入黑夜中。
吩咐完事情,中年人心知此時留在江夏,於時局而言也是於事無補,荊襄之地一旦動亂,自己反倒可能受到脅迫,便決定明日一早離開江夏,留在南岸靜觀局勢幾日。若大勢不可為,就只能繼續南下長沙,召集舊僚及早應對危局了。
就在武昌亂局端倪初現,並開始向外逐漸擴散之時,九江城府治衙署內,走進一名二十餘歲的白衣書生。
正在偏房靜待訊息的袁繼鹹,忍不住打了個哈欠。聞聽剛走沒多久又匆匆折返的下屬聲音,袁繼鹹未等對方開口,就嘟囔著,“林奇啊,不是說了嘛,再等上一個時辰,若是沒有訊息傳來,本督自會休息。”
待說完,九江都督袁繼鹹睜開眼,見鄧林奇身旁還有一人,好奇道,“原是來了客人,不知客人來此貴幹?”
白衣書生抱拳一禮,“稟大人,學生乃新任御營水師總兵張煌言,奉樞務閣之命,前來面見都督。”
御營水師之事,樞務閣書信中略有提及,對此袁繼鹹並未過多關注,但眼前這位神態自若的年輕書生,倒是讓他來了些許興趣。
“哦?你就是張煌言?”袁繼鹹目露笑意,“天子一意點為御營水師總兵的張煌言?”
張煌言不知對方內心所想,只是抱拳施禮,沒有多言。
待袁繼鹹反覆打量一番後,撫須笑道,“不錯不錯,確有幾分帥臣之姿。”
說完,袁繼鹹起身拍了下這位年輕人,此時己近小寒節氣,尤其入夜後更是溼寒異常。年輕人穿著並不算厚實,一拍之下,看似文弱的外表,卻能感受到精壯的內在。
這不由袁繼鹹好奇,“習過武?”
張煌言微微一愣,身前這位袁大人,東一句西一嘴,這邊拍拍,那邊瞧瞧,好似要在自己身上發現什麼寶貝似的。對於這位略帶頑童心性,督撫一方的地方大員,見慣樞務閣兩位正經閣事的張煌言,自是有些無語。
“煌言粗通拳腳,自是不入流。”張煌言只想儘快結束眼前尷尬,謙虛回道。
袁繼鹹看出年輕人的拘謹,將張煌言迎入座位後,含笑道,“莫怪袁某這般,只是見獵心喜。我朝兵事與歷代皆有些不同,以文入武,而為一方帥臣人物著實不少。不似其他朝代,文武隔閡,或重文抑武。文居其內,養其神,武居其外,煉其魄,文武兼備,行事自有帥臣氣度。當此亂世之時,僅靠武將戡亂是遠遠不夠的,想來這也是陛下點你為將的用意了!”
隨口而出的一番話,落入張煌言心中,只見其略微低頭沉思。
“對了,樞務閣兩位閣事有何交代?”入座後,袁繼鹹端起茶盞,想起正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