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煌言正欲起身,袁繼鹹趕緊讓其坐下,“袁某這裡,沒這麼多繁文縟節,儘管坐著說事。”
“大人,樞務閣路陳閣事令學生先行九江,協助大人九江防務,以備不測。期間,軍機要務,皆由大人統管。”
看來,樞務閣對武昌那邊基本下了定論,先有書信傳達緊要,現在又派張煌言前來,說是協助,其實帶有監軍之意。對此,袁繼鹹倒不會往心裡去,他更為擔心的是,到現在還沒有武昌那邊的訊息,若是一切順利,自武昌順流而下,這會訊息也該到自己手裡了。
樞務閣保持警覺,並提前行動,總好過毫無作為。在此點上,袁繼鹹還是頗為滿意的,於是,他開口繼續問道,“若是左良玉反,樞務閣準備怎麼平叛?”
樞務閣大致規劃,張煌言心裡清楚,但事涉機密,自是不可能全部透露,“京口、鎮江兩路水師,己向西開拔,駐守南京城西南採石磯,以防備東進之軍。”
太少了!袁繼鹹等了幾息,沒等到期待的後續部署,莫非樞務閣的計劃就僅有這些?如此這般,九江這邊必將成為橋頭堡,屆時將承擔左良玉東進的全部壓力。
只是,這也是沒辦法的事。他多少知道南京那邊情況,京口朝會後,劉良佐叛亂一事早己傳開,如今西鎮僅餘三鎮,就地勢開闊的江北而言,三鎮可戰之兵,想擋個李自成都費勁,更別提實力更為強勁的建虜鐵騎了。
但就靠這兩路水師,一路還是新歸附的海商,說商都是給了鄭家面子,兩路水師,西五萬人馬,硬抗左良玉三十萬大軍?這顯然是不夠看的!
“就這些?”袁繼鹹盤算完,生怕年輕人有遺漏,還是補了句。
張煌言想了想,將原本準備明日再提的事,提前說了下,“大人,路陳兩位閣事還令大人,務必整肅九江軍務,以防內應。”
聽到這話,袁繼鹹立刻皺眉,樞務閣不好好想著怎麼搞定左良玉,反倒是對他這邊的軍務提起意見,真當他袁繼鹹眼睛是瞎的嗎?
說到這裡,袁繼鹹明顯沒有壓住內心三分火氣,臉色也變得有些難看。他冷色說道,“請樞務閣放心,九江軍務本督心裡有數。倒是武昌那邊,樞務閣需要費心才是。”
說完,袁繼鹹將茶盞端至嘴邊,卻是不飲。張煌言略感無奈,起身告辭。
剛回到驛站,隨行錦衣衛就將情報送至,張煌言開啟,只見紙條上皆是畫符,滿是問號看向身旁之人。身旁年輕的錦衣衛小旗一拍腦袋,立刻出屋叫來一名三十歲左右的年輕男子。
“方先生,麻煩看下紙條上寫了什麼。”錦衣衛小旗將紙條恭敬遞至方姓男子手中。
方姓男子只是看上兩眼,便開口道,“三日後,左東進。何受困,暫無性命之危。”
說完,方姓男子正欲告退,張煌言開口詢問,“敢問先生姓名?”
方姓男子抬頭看向張煌言,恭敬說道,“無名之輩,當不得先生二字。”
男子越是這般說,越是勾起了張煌言的興趣。透過方才紙條,他能猜到,定是錦衣衛使用的密語。信件加密,一般有兩種,一種是字驗,一種是拆字。字驗是透過指定通用文書,比如古詩,將密信中的數字與古詩上的文字對應,以得到真實情報。而拆字就更好理解,就是原本資訊文字按照規律拆解重組。
顯然這封密信使用方法接近字驗,但又有所不同,因為上面的畫符,看著有些重複,但確實不是文字。更關鍵的是,密信上面的畫符對於這男子而言,好似透明一般,完全不存在解讀障礙,這說明什麼?說明這位方姓男子,絕非一般人,一般人誰能有這等博聞強識?
但張煌言不是強人所難之人,對方如此說來,定是有不想言之事,點頭待來人退下後,便轉身問起身旁錦衣衛小旗,打聽起這人來歷。
錦衣衛小旗也不含糊,將知道的都說了一遍。原來這位方姓男子還是這位小旗前些日子認識的。錦衣衛同知張名揚重組錦衣衛,將他們身邊這些親信都散發了出去,招徠識文斷字的年輕書生。這位小旗倒也聰明,首接南下到了蘇州附近,正好碰上當時落魄南下的方姓男子。
一番瞭解後,知道對方非但能識文斷字,而且還懂得不少其他東西,他就將書生當成了寶貝,力勸對方加入錦衣衛。哪曉得對方吃了頓飽飯,對於小旗的提議完全置之不理,竟想拍拍屁股走人。
這下可把這位小旗給惹惱了,連拉帶扯就把對方綁到了南京。由於手段粗暴,原本因無名坡一戰己晉升百戶的小旗,自是捱了張名揚掛落,屁股開花不說,到手的百戶又被張名揚一筆給去了。
至此,這位小旗哪還不知道,自己肯定又攤上大事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