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多久,左良玉帶著尚在府內議事的總兵一起,很快就到了太子所在書房。
眾人進去跪拜,太子卻沒有讓他們起身的意思。幾人有些疑惑,低頭眼神交流。
左良玉也是不解,微微抬頭看了眼桌案後的太子,這一看,卻是心驚,這位太子正目光冰冷看著眾人。
“寧南侯!”太子似有怒意,不似前兩日這般,聲音陡然變大,“吾以為寧南侯忠勇愛國,駐守武昌,穩定一方,功勞甚重,吾這才依為臂膀。”
左良玉被這位太子氣勢所懾,一時訥訥不言。這位太子想說什麼,他大致己經猜到,沒猜到的是,眼前這位太子似乎對於當下城內發生的事非常不滿!
“自闖逆為禍以來,天下百姓首當其衝。吾在宮內,時常為不能拯救百姓於水火而自悔。今至武昌,難不成寧南侯要吾親眼看著,用這些兵匪的髒手,來玷汙本太子的聖明嗎?你們不要忘了,現在是在以本太子的名義在清君側!”
太子的憤怒,灌入當下所有人耳中,左良玉額頭冒出冷汗。他覺得自己看錯了幾點,一是初見時,這位太子哭哭啼啼,誤以為這就是位久在深宮,未經人事的啼哭兒郎。二是,他自以為實力強勁,這位太子是來尋求他的支援,應當會對他千依百順。三是,他沒想到這位少年太子,居然這麼在意自己的名聲。
想通這三點後,左良玉很快內解,他自認為這位太子少年心性,有些理想主義,實屬正常。既然太子都這麼說了,那軍紀多少要約束下。
於是,他叩首回道,“殿下,臣左良玉明白了!”
太子應聲,讓他起來回話。
左良玉站起身,低眉沉思一會,便轉過身,“左夢庚,李國英,盧光祖!”
三人應聲而列,隨後,左良玉繼續說道,“率你部兵馬,控制城內,但有擾民滋事,輕則棍棒伺候,如有不從者,軍法處置!”
“是!”三人領命出屋。
佈置完,左良玉面向太子,冷聲抱拳道,“不知如此安排,殿下是否滿意?”
太子點點頭,語氣柔和道,“寧南侯這般安排,自是甚得吾心。福王有七不可,馬士英有十大罪,此次清君側,諸位定要剋制,萬不可嗜殺,以免生靈塗炭。否則,吾等與福王、馬士英等有何區別?”
眾人領命應諾,待出屋門後,一個個總兵馬上又變了嘴臉,紛紛跟在左良玉身後,你一言我一語起來。
“大帥,這太子好大氣勢,若非我等收留,還不知道在哪喝西北風,這會倒說起我等的不是來了!”
聞言,左良玉駐足側目,冷眼凝視,這位總兵見狀,暗自心驚,趕緊抱拳道歉,“大帥,屬下一時莽撞,胡亂言語,大帥勿要往心裡去。”
此人方說完,另一人又出言道,“大帥,此次起事,糧草並非充足,連開拔賞賜銀兩都沒下發,哥幾個這才允了手下,讓他們快活幾天。太子若是一意要阻,我等實在不知道該如何給手下弟兄交代。”
“交代什麼?”這些總兵一個個盡給他出難題,“我左某平日可曾虧待了你等?朝堂賞賜,軍需糧餉,你們一個個都自己佔著,你們一個個飽了,底下弟兄還餓著,難道還要怪到我左某人頭上嗎?”
眾人頓時無語,不是因為左良玉說得有理,而是左良玉所言,自古都是如此,現在好了,底下兄弟沒賞賜,難不成要我們自掏腰包?呵,這怎麼可能?那還不如去搶吧。
但現在是這位左大帥都發話了,不讓搶,那不搶還能怎麼辦?要不就別幹了吧,反正也沒啥好處可撈。
左良玉混跡軍界多年,底下幾人所想,他自是心裡清楚,說完氣話後,他還是嘆了口氣,緩聲說道,“城內百姓能有幾個錢糧,挑些城中富戶,手腳利落,動靜小些,不要太過。東南富庶,等破了南京,自有財帛等著你們!”
聽自家大帥這般講,那便是對此次起事的承諾了,幾人紛紛拜謝,一臉喜滋滋出了左府,各自安排去了。
兩日後,江夏城北,萬餘艘戰船遮蔽江面,隨著軍卒不斷上船開拔,站在岸邊還未登船的左良玉幾人,眼中躊躇滿志。
待主船最後靠岸時,己近傍晚,左良玉率先一步登船,黃澍等人一一隨行。船行至江面中心,眾人齊齊站定,左良玉大手一揮,頓時兩面大旗從主桅杆頂部揚起,一是“寧南侯”,二是“清君側”。
此時站在主船上的何騰蛟,見狀心如死灰,而後,趁著看守盡皆注目大旗之際,稍稍向著船邊靠了幾步。待左良玉發現時,只見何騰蛟面露決然之色,一個箭步就躍出船身,首首落入冰冷的江水中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