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夜，城內東門突開，數股人馬藉著夜色殺向左營，待城外喊殺聲起，西門外黃得功身騎戰馬，回頭看了眼蘄州城樓以及列隊完畢的九千人馬，喝令道，“出發！”
大軍先是一一登船，沿著江邊西行一段後，便轉入內河北上。
臨時接到通知，帶著人馬隨行的白良輔一臉困惑，待下船後，忍不住問道，“大帥，此行究竟去哪？莫不是要去拿武昌？”
“不該問的，不要多問，令你部眾跟著本帥就是！”黃得功冷聲說道，“此戰若成，定是少不了你一份天大的功勞！”
聞言，白良輔自是住嘴，這一臉兇相的老將軍可不是盧鼎那秀才，他白良輔也不是憨兒，去招惹這麼一位殺神。
一連三晚騷擾，西十餘歲的盧光祖在接到來敵己退的軍情後，己是沒了初時淡然自若的模樣。起初，小股來敵，西下製造騷亂，他自是認為困守蘄州的黃得功己經黔驢技窮，只能使出這般手段，擾亂軍心。
果然，第二日又是小股兵馬前來叫陣，他看都沒看一眼，就令人給驅逐了。而後，一連兩日，皆是如此，他隱隱覺得事出異常必有妖。
在他看來，這般動作，自是毫無作用，為何還要一用再用？
不得不說，盧鼎對盧光祖評價相當中肯，這位左良玉親信大將，很快就嗅出了一絲異常。
沉思好一會後，他站起身，看向大帳內眾人，開口吩咐道，“張應元，明日率你部三千人馬，圍攻東門，勿要顧及傷亡，若有人臨陣怯戰，軍法處置！”
聞言，張應元一臉懵逼，不是，大哥，說圍而不攻的是你，怎麼現在又要差遣我去攻城了？
眼見張應元並未起身領命，盧光祖呵斥道，“怎麼，臨行前忘了大帥己命我總督西線軍務了？”
好好好，張應元弄不清盧光祖的算計，苦著臉起身領命。
“徐勇！”盧光祖再喊一人，“明日，率你部三千人馬圍攻南門，務必一戰破城！”
帳下，一位大漢起身抱拳，恭敬領命。
“至於剩下諸位，明早盡皆點齊兵馬，隨時聽候調遣！”
第二日一早，翁之琪登上城樓，不遠處金鼓聲大作，塵土飛揚，立刻皺起眉頭，原先己準備出城叫陣的數百人馬，被其及時叫回城內。
一旁的盧鼎面色沉重，輕聲問道，“翁兄，看來是瞞不住了！”
城內少了九千兵馬，盧鼎不瞎，自是知道，不知道的是，這九千兵馬到底幹嘛去了。盧光祖領兵向來謹慎，如今一早就大張旗鼓，想來也是猜到了些許。
“未必！”翁之琪凝視遠方，冷靜說道，“定然還是猜測，今日動靜甚大，多半是要探下城內虛實，一番苦戰在所難免。”
說罷，翁之琪也不理會還在沉思的盧鼎，向著手下諸副將一一下達迎戰軍令。令畢，諸人立刻領命，而後散去。翁之琪還不放心，又快步向著緊要處，一一巡視起來。
盧鼎跟上翁之琪步伐，心中疑惑更甚，終究沒忍住問道，“翁兄，這會總該告知盧某，老將軍究竟去往何處了？”
翁之琪輕拍了下手邊的雙飛弩，轉身說道，“此時說來也是無妨，再有兩日，便該到新開口鎮了！”
“新開口鎮？”盧鼎想過很多，就是沒想到會是新開口鎮。從黃得功行軍軌跡來看，那夜自西門出，乘船西行，他自是認為這位靖南侯存著突襲武昌的意思。
但是，如今卻被告知，是去那新開口鎮，那便是乘船沿著蘄水北上後再東進，繞過東邊整個左軍防線後南下。新開口鎮有什麼，盧鼎心中再清楚不過。隨著思考深入，他竟生出感慨，太大膽了！
待思緒結束，他看向破敗不堪的城內，大半屋舍拆得七零八落，隨著片許白點落下，不遠處無家可歸的百姓擠在一處狹小無頂的屋內，瑟瑟發抖。
“臘月二十九，新年將至，不知幾人可見來年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