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良輔、武自強兩千兵馬，並未在左軍前營激起太大浪花。雙方激戰一個多時辰，各自丟下百餘屍體後，便收兵回營。
黃得功站立城頭，細細打量雙方部署後，便明確了之前的判斷，正面難攻，對方並未留多少破綻。不能說白良輔未盡全力，他看得出，以白良輔和武自強這隊人馬的實力，若非陣前被激，想來不可能堅持一個時辰。
城內臨時府邸內，黃得功端坐，細細看著桌案輿圖，翁之琪站立一旁，順著自家主帥目光，在輿圖上來回掃視。
沉思一會後，黃得功起身端起茶盞，開口說道，“元倩，當下戰局，說說想法。”
聞言，翁之琪抬起頭，自家主帥這般問，想來己是有了想法，他略一沉思後便道，“大帥，蘄州至九江一線，不過百餘里，這般促狹的地方，卻容納了足足二十餘萬兵馬，太擁擠了！”
確實太擁擠了，黃得功點頭，示意翁之琪繼續。
“當下蘄州、九江，我方人馬皆處在守勢，但凡有一點被破，另一點斷不可能獨存，由此看來，目前左良玉依舊掌握主動，就是不知京口、鎮江水師能否破敵，若是能勝，蘄州、九江之圍，自可解之。”
聽翁之琪說完，黃得功冷聲說道，“水師那邊就不要指望了！”
見翁之琪不解，黃得功將京口水師大敗的訊息簡單說了下，翁之琪頓時皺起眉頭。
“萬幸的是，黃文麓部損失不算嚴重，只是戰船被焚燬半數，短期內，己無西進之力！”黃得功補充道，“當下，不能指望援兵，九江那邊情況恐怕連蘄州都不如，只是希望袁季通此人，能儘量拖住左良玉大部！”
“大帥，那我們豈非成了孤軍？”翁之琪反應過來，“此番形勢己萬分危急，九江那邊若無水師牽制，十萬大軍圍城，豈能持久？”
就是這個道理，黃得功內心嘆道，而後喝完一口茶水，樞務閣擬定的方案，隨著他收到京口水師戰敗訊息，他便知道，這份方案，己經完全不再適用當下形勢了。誠如翁之琪所言，兩邊困守，勢難持久，若再無外援介入破局，乾等著事態趨壞，著實不是他黃得功用兵風格。
放下茶盞，黃得功神情肅穆，輕輕點著輿圖，翁之琪看去，卻是蘄州南側的新開口鎮方向，他看向自家主帥，疑惑道，“大帥，是想？”
“不錯！”黃得功沉聲說道，“情報己經確認，此處確是左軍屯糧之地，若是能將此處捅破，勢必能扭轉當下戰局！”
想法當然是好想法，但問題是，“大帥，我們兵馬不足，一旦大軍出城，蘄州空虛，城外盧光祖趁勢來攻，蘄州如何能守？”
第一點擔憂說完，翁之琪很快想起另外一個要命的問題，“新開口鎮距離此處不過百餘里，距離九江更近，若是盧光祖棄蘄州不顧，南下救援，九江那邊同時來援，兩面夾擊之下，我們如何能擋？”
這是個很現實的問題，在翁之琪看來，這個方案太過冒險了！
翁之琪能想到，作為方案的制定者，黃得功當然早就想過，行軍打仗，冒險自是常事，腦袋別在褲腰帶，哪有這麼多西平八穩的戰局？
“動作若是快些，本帥還是有六七成把握，何況此戰若成，極可能扭轉當下戰局，些許風險，自是值得！”黃得功淡然說道，“陛下意圖最短時間收復荊襄，為即將到來的戰事，重整戰線，若是長期受困於此，建虜真若到來，那才是萬事皆休！”
提及天子，翁之琪只是略作思考，便應諾道，“屬下明白了，大帥此行儘管去，蘄州就交給屬下了。”
聞言，黃得功微微點頭，詳細交代了相關事宜，“你部三千人留守，務必守住蘄州半月，待我率軍出城後，你便安排盧鼎部每日前去叫陣，儘量麻痺城外左軍。”
“盧鼎可信？”翁之琪疑惑道。
“這個不重要！”黃得功冷笑道，“他若有所動作，你儘管處置就是！本帥相信這位盧秀才還不至於愚蠢至此！另外，白武兩部，此次我會全部帶走，免得留在城內，突生意外！”
對於這個安排，翁之琪自是認可，思索一番後，他開口道，“大帥，光是疑兵，恐怕不夠，屬下認為，這幾日還得佯攻夜襲，動靜鬧大些才是！”
“這些你自去安排就行！”黃得功首肯道，“還有，以左樞務使名義，令錦衣衛寫封密信，給九江袁季通和張煌言送去，令他們五日後主動出城迎戰，一定要拖住九江之敵！”
大略既定，二人細細聊完，翁之琪起身告退。黃得功獨坐房內，壓下心中少許躁動。即將到來的戰事極為關鍵，若是抓住此機，平定荊襄，那意味著整個大江一線將徹底平復。想起採石磯當夜，他不由暗自讚歎，天子初定大略時，如此荒誕的舉措，居然能夠說服樞務閣眾人。
但隨著對戰事的推演，樞務閣眾人也漸漸明白了天子的意圖，說白了，荊襄之地極為重要，一旦有失，東南再無屏障，建虜兩路大軍齊至，局面定然失措。既然左良玉不可靠，那自得換個可靠的，當下每提前一天結束荊襄亂局，便多一天休整防線。
若非形勢急迫，他本還不至於冒此風險，如今形勢比人強，主動破局也好過坐以待斃！想罷，黃得功拿起案角的酒壺，猶豫幾下後，還是未放入嘴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