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人都說南明形式比之南宋更好,拴條狗都能恢復大明。這在朱明醒來正式朝會後,才意識到這句話有多麼扯。好傢伙,這哪是朝會,分明是大明第二屆自由搏擊賽,第一屆是什麼時候?哦,在大明1566的時候!
先有吏部尚書張慎言因言辭激烈反對誠意伯劉孔昭入閣,意思是劉孔昭與狗不得入內,導致劉孔昭一怒之下,當堂拔刀要斬了張慎言。得虧張慎言六十多歲的高齡依舊身手靈活,一時遊走於眾人之間躲避,後劉孔昭遭韓贊周呵斥,這才讓鬧劇結束。
即便如此,劉孔昭依依舊不爽,狂飆垃圾話,只要你張慎言辭職,我劉孔昭就是小狗!哦,事後張慎言是真辭職了,就是不知道劉孔昭還認不認這話。
後來,又有左都御史劉宗周彈劾東平伯劉澤清在北京淪陷前故意不救,甚至提前開溜,按律當斬!軍閥劉澤清哪能受得了這鳥氣,當時就不顧殿前失儀,上去扭打劉宗周。兩邊拉完架,劉澤清還不忘放狠話,意思劉宗周你給我等著,晚上走夜路時看老子怎麼收拾你之類!
至於這些殿前失儀,在朱明面前,談不上談不上,真談不上。就這麼個草臺班子,對,在朱明看來,眼前這就是個巨大的草臺班子!
放到太平年,或許這裡不乏治世能臣。但放到亂世,這幫人的政治素養和謀略手段可以說是和狗差不多。至於獨當一面的將帥?呵呵,就劉孔昭、劉澤清這般貨色?狗都不如。
想到這些,朱明喝完一口湯,打了個飽嗝,不由嗤笑起來。
大帳內,剛進來的兩位水師總兵,剛下跪參拜完,見到朱明傻乎乎的嗤笑,也是兩個頭大,這位皇帝爺莫不是真像傳聞那般,得了失心瘋?要不怎麼會莫名其妙玩起失蹤,一聲不吭跑到他們京口大營來?然後完全不顧天子形象,在這裡狼吞虎嚥完後召見他們兩個?
“末將黃蜚參見陛下,不知陛下召見末將所為何事?”京口水師總兵黃蜚恭敬詢問道。
黃蜚正值三十歲出頭,身材高大,皮膚黝黑,一身明軍水師軍裝裝扮,頗有英武之姿。關於黃蜚的事,朱明己經透過韓贊周瞭解過。曉得此人一路輾轉戰鬥,從遼東退至鎮江,確實是大明的忠勇之人。
這也是朱明敢冒險來京口大營的原因之一。
朱明點點頭,未說話,目光看向另一位水師總兵。
“末將鄭鴻逵拜見陛下!”鎮江水師總兵鄭鴻逵趕緊抱拳說道。
鄭鴻逵約莫西十歲樣子,頭披紅巾,身材不高卻顯精壯,皮膚比之黃蜚更為黝黑。鄭鴻逵出身海商,原先並非官軍,時值北京陷落,便率船隊由海入江,歸附南京,以盡報國之心。
這是朱明來京口大營的另一個原因。
“黃總兵,鄭總兵,兩位辛苦!”朱明看了一會,這才緩緩開口,“國家危難之際,有二位盡忠職守,是國家之幸!”
“此乃末將應盡之責,只恨不能擊潰建虜闖逆,還都北京!”黃蜚語氣激盪,說完後想起近來朝堂烏漆嘛黑的事,神色又暗淡下去。
這般神情變化,朱明稍微想了想就明白些。天子是混蛋,群臣是混蛋,就這還想還都北京?這種在弘光朝壓根就看不到希望的事,這位水師總兵心中,當然只能是恨了!人家在遼東時,和建虜打,到北京時和李自成打,一路從最北打到了長江邊,親眼看著大明如明日黃花,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衰敗。作為一個有血性的將領,怎麼可能不恨呢!但恨完轉身,發現可能南京都未必能保住,這就只能恨和失望交織了。
朱明倒是沒有出言安慰,自己在人家眼裡是混蛋,混蛋的安慰管個屁用?他反問黃蜚,“文麓,似乎你對聯虜平寇之策很有意見啊?”
聽到皇帝喊自己表字,黃蜚有些驚奇。他抬起頭,張了張口,想說些什麼,只是看到白白胖胖的皇帝正翹著二郎腿,似笑非笑看著自己,又把心口的話給壓了下去。
“末將不敢妄議政事,萬事皆聽陛下聖裁!”黃蜚低頭平靜說道。
這當然不是朱明想聽的,見慣了朝堂這些不靠譜的言論,他此時只想聽真話,“天子面前,言不由衷,難道你想犯欺君之罪?”
一旁的鄭鴻逵見朱明神色不善,急忙拉著黃蜚跪拜,只是自己跪下了,而一旁的黃蜚還像個鐵杵一般一動不動。這可把鄭鴻逵給急壞了,他才到南京沒幾個月,天子倒是見過幾眼,多是萬事皆依老馬之態,鮮有自己意見。但天子畢竟是天子,不是他們能惹得起的,保不準這天子一怒,連帶他都要倒黴。
“有話儘管說來!”朱明見此,厲聲說道,“還有,以後不要跪了,贊周,回京後,擬製宣下此事,凡我大明子民,自今日起,除祭祀、父母外,一律不得跪拜。明旨發往各地,能發多遠就發多遠!”
年近五十的韓贊周聽聞朱明的旨意,也是一愣。皇帝自落水後言行愈發荒誕,大明朝對禮儀尤為看重,這般輕易廢止,怕是又有不少人得上疏反對了!
不過,對於韓贊周來說,皇帝活著就行吧!自己雖然沒少勸誡皇帝,但哪次皇帝聽了,說多了,他也懶得說了。皇帝活著大明好歹還能有個盼頭,要是像上次落水一命嗚呼,他知道怕是本就危難的大明真要萬劫不復了!
鄭鴻逵趕忙起身,貼著身旁的黃蜚,一個勁的使眼色,意思黃總兵,趕緊給皇帝道個歉,自己再拍拍龍屁,想來事情也會就此揭過了。這會他無比希望,這個比自己小上十歲的年輕人,能讀懂自己的意思。
只是,黃蜚還是如故,臉上不僅絲毫沒有歉意,反倒是多了幾分不屑,“陛下真要聽真話嗎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