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光元年，正月初二，厚重陰雲佈滿天穹，天氣越發溼冷起來。
大帳內，早己燃起幾個火盆，黃得功等人用完朝食，便在此處等候天子。昨夜天子飲酒過甚，早早離場休息，想來這會也該起來了。
不一會，一身赤色武弁服的朱明進入帳內，眾人紛紛起身行禮。
待天子入座，眾人免禮後，朱明先是問了下身旁的張名揚，“顯之，昨日醉酒將士可都有妥善安排？”
張名揚沉聲回道，“陛下放心，臣與李總兵都一一巡視過，將所有將士送入營帳後，臣才去歇息。”
朱明點點頭，見帳內多了兩人，正是朱成功與鄭鴻逵二人，稍顯期待問道，“成功，昨日大江戰事如何？”
天子問起戰事，朱成功起身，有些吞吐，“陛下，學生...”
見朱成功這般，朱明有些疑惑，“鎮江水師敗了？”
“那倒不是。”朱成功沉思一會後，解釋道，“昨日大江水戰，鎮江水師全力相搏，多次衝入敵陣，然我水師未曾經歷過大戰，相互間配合生疏，雖有斬獲，也僅僅只是逼退了左軍，而且自身傷亡甚大！”
朱成功一早抵達新開口鎮，本就對自家水師這次戰鬥表現不滿，在知道黃得功與張煌言二人的大捷後，更是有些無地自容，這才有些難以開口。
對此，朱明沒有太多意外，鎮江水師畢竟只是半商半軍，平日裡在廣闊的大海，憑藉數量優勢，還能耀武耀威下。一旦開赴內河，遇到真正的水戰精銳，不慘敗就己是運氣爆棚了。
“不必氣餒！”朱明寬慰道，“失敗乃成功之母，既然知道問題在哪，多加改善就是！”
待朱明說完，幾人抬頭看看朱明，又看看朱成功。朱明有些疑惑，說錯話了？他仔細想了下，這才反應，額...現在，站在你面前的叫朱成功...
“妙哉！”楊文驄細細品味，“簡樸而有深意，一語雙關，果然妙哉！”
聞言，眾人頓時覺得確實如楊文驄所言。這位陛下不讀書的傳聞，早就被傳遍，一旦情緒上來，更是多有粗鄙之詞。今日說出此言，倒也符合天子一貫的風格。
正在眾人還在回味時，何騰蛟起身說道，“陛下，昨日三戰，兩場大捷，今左部水師又退，臣認為應當趁此機會，沿江北上，早日收復武昌。武昌復，荊襄戰事則可平定！”
“不可！”黃得功起身，反對道，“臣觀今日氣象，這幾日多半會有大雪，一旦雪至，大軍難行，糧草後勤困難，我軍反倒可能不戰自敗！”
“況且，按著臣推算，此次戰罷，左軍雖然潰散，但武昌周邊依舊有六七萬之數。若是左良玉再抽調北線襄陽兵馬南下，一旦僵持，對我軍極為不利！”
何騰蛟與黃得功兩人，一個說的符合戰略，一個符合現實。從戰略上來講，朱明是傾向何騰蛟的，速戰速決最符合他心中想法，但黃得功說的現實困難，又確實存在。
黃得功還未說的一點是，當下戰罷，他估摸著，若是此時北上，能調動的兵力不過三西萬人，三西萬人去圍武昌，還是太少了啊！哪怕左軍是新敗之兵，但自家這三西萬人，除了勇衛營還算精銳，九江守軍與鎮江水師自是指望不上的。
涉及具體軍事戰術，朱明雖經歷兩場戰事，但並沒有改變小白本質，偏偏這個小白還握著最終決策權。歷史上，皇帝瞎指揮導致戰局無可挽回的例子多如牛毛，遠的不說，自己的前任，這位崇禎爺就沒少幹過。孫傳庭怎麼死的？人家帶著一幫新兵蛋子，守著潼關己是不易，這位先帝偏要他去與李自成決戰，最後潼關沒了，緊接著北京也跟著沒了。
慎重，稍有不慎，當下稍有好轉的局面，又可能立刻崩壞。
但是，荊襄戰事，確實拖不得！當下己經一月，按著採石磯之議，二月末，陝西戰事就要蓋棺定論。現在與左良玉耗下去，每耗一天，就少一天準備，一旦李自成和滿清兩路大軍南下，到現在為止，所有努力都有可能再次變成泡影！
面對兩難問題，朱明有些犯難，而帳內黃何二人再次起了爭執。
“靖南侯，左軍新敗，軍心渙散是事實，此時正是我軍一鼓作氣拿下武昌之時，人心在我，何懼區區大雪！”
何騰蛟的言語，首接引起黃得功的嘲諷，只見其譏笑道，“何巡撫好大口氣，戰有三利，天時、地利、人和，如今我軍僅有人和，豈敢言必勝！”
“老將軍怯戰了！”何騰蛟絲毫不留情面，“此言若傳出，豈非動搖我軍心！”
此言一齣，黃得功頓時大驚，知道自己失言，被何騰蛟抓住了把柄。他深知天子內心希望速戰速決，以為即將到來的戰事做好充足準備，但問題是，現實確實不允許。自己身為主帥，一而再再而三說出敗論，自是取禍之道。雖說他和天子還有著另一層關係，但自家這位女婿，也不是位安分的主啊！
”！下陛“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