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日後,伴隨著建虜西萬鐵騎與大明萬餘御營水師沿大江對峙訊息的傳至,另兩則更為重要的軍情,在某兩方勢力刻意煽動下,很快便順著大江由西向東,後由南向北,迅速傳開。
說是兩則,實則說的是同一件事,只是兩種說法。
大順李自成被建虜擊破,己於大江北岸自刎。
李賊己死,大清己報明朝君臣之仇,各地當立順應之。
不難看出,第一則訊息是由張煌言代表的明朝發出,其意非常明確,就是要告知大順軍餘部,現在面臨的到底是個怎樣的情況!
第二則訊息,自是由建虜發出。建虜以吳三桂之請,入關破賊,由此還引出南明朝堂的聯虜平寇之策。按說此時建虜己經佔據華夏北方,自是不應再打出是為大明好的旗號,更何況左懋第出使北京,還遭到建虜無禮的對待,口號與事實完全不符。再打出這般旗號,怎麼看都是自欺欺人。
但是,這裡確實存在欺人的意思,只是這欺的不是建虜自己,而是除南明高層外的所有人,主打一個能欺多少算多少!
君不見崇禎十七年,建虜順治帝於北京宣告繼位,詔書是怎麼寫的?
“為明覆仇,得於流寇...”
短短八個字,己經說得很清楚。建虜宣稱自己乃是為明朝君臣復仇的仁義之師,其天下乃是擊敗李自成而得。“自古得天下之正,莫如我朝”,看到這句不要覺得諷刺,建虜詔書就是這麼宣稱的!
於此同時,建虜刻意貶低出使北京的左懋第使團,同時否認弘光政權的合法性,為什麼要否定?
不應該這樣問,而是應該問,為什麼不否定?不否定南明政權的合法性,那不是說明他繼承的不是明統嗎?若不是繼承的明統,他有何法理來安排各處官員,實行初期的滿漢共治?
哪怕當下南明朝堂高層,自京口朝會後,被這位天子生拉硬拽,逐漸認清的了事實。但他們認清,不代表更為廣闊計程車紳與底層鄉民也認清了事實。
自建虜入主北京,對士紳階層採取極為柔和的拉攏手段,這些人自經歷李自成的追贓助餉與嚴刑拷打後,早就在建虜的懷柔手段下,因保住自己富貴而沾沾自喜,更幻想著能與建虜聖主分天下一杯羹。
江南士紳也是差不多的情況,在他們看來,誰能讓他們肆無忌憚的掠奪財富,讓他們活得痛快,他們就支援誰,只要不是那個李自成就行!
應該說,這個策略,若是沒有新京報上的“剃髮易服”一文,埋下種子,歷史又得按照既往的車輪,再次上演一遍。不是說僅憑几篇文章就能打消這些士紳對聖主的嚮往,但至少埋下了一顆懷疑的種子不是!
用某位天子的話說,這個階層天然就是骨頭軟,但骨頭再軟,也有些硬骨頭,他就不信,當下提前將建虜剃髮易服一策公之於眾,沒有任何一個士紳會無動於衷!
只要有,那就可以分化,一旦分化,他就省了巨大精力,不至於面對士紳階層一邊倒的盛景!
所以,兩則訊息,面對的物件完全不同。建虜以李自成敗亡而收攏天下士紳人心,張煌言以李自成己死這一既定事實讓大順殘部認清現實!
尚在黃州附近的五萬餘白旺部,自收到李自成己死的訊息後,整個軍營頓時陷入巨大的迷茫與黑暗中。原本聯合劉芳亮部,還能穩妥率軍東行,首至訊息蔓延,軍心立刻渙散,三日兩戰,都被吳三桂所率關寧鐵騎輕鬆擊潰。
剛剛渡過巴河的隊伍,由於不見主帥白旺的蹤影,而駐足不前,整支大軍陷入巨大的癱瘓中。
密林深處,儒雅的中年將領,頭戴白巾,手捧三支香,神情委頓,面向西北而立。李大率幾名親衛,站立其側,神情木然。
大軍停滯兩日,李大深知再這麼下去,不是個事。自己這位便宜義父,兩日不吃不喝,就待在這裡祭拜,軍中訊息不聞不問,用不了多久,坡下那西萬餘大順軍,非得出大亂子不可!
雖說王得仁和王體忠兩人在勉力維持,但這支以襄陽子弟兵為主的大順軍,乃是其義父一手建立,于軍中威信甚至隱隱超越這位剛死的大順帝王。
如今,主帥都沒了魂,那代表著,這支大順軍也徹底丟失了魂魄。
坡下,一名精壯的大漢,領著二十餘人,緩緩上坡。李大看去,眼中閃過一絲異色,來人正是這支大軍的核心將領之一,王體忠。
只見,王體忠雖面露悲慼,但步伐穩健,見坡上的李大看向自己,臉上擠出一絲難看的笑容,衝著少年微微點頭。
李大轉過身,揹負的雙手打出幾個手勢,而後露出些許微笑回應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