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明再次看向楊文驄,後者再言,“陛下,臣認可左樞務使的判斷,這支建虜目標當是盱眙。”
“所以,龍友的意思是?”
楊文驄看著天子,見天子臉上毫無波瀾,大致知曉這位天子所想。只是,兵事兇危,來的可是建虜!一國之主,豈能親身涉險,身為謀臣,他自是要勸誡。
“陛下,臣贊成金總兵之言,當南撤!”楊文驄堅定回道。
楊文驄此意見,倒沒有出乎朱明意料。見天子臉上依舊古井無波,楊文驄自是知道,這位天子內心,確實不是這般想的。
朱明只是微微點頭,復又看向夏完淳。
此時,夏完淳己經十五,這大半年時間跟隨朱明,個子瘋長,此時己有一米七的個頭。除了依舊稚氣未退的面龐,整個人的氣質,己由初見時性子活潑的少年,向沉穩的青年轉變。
但少年心性,始終如初見。只見少年起身,大方向朱明及帳內各人施禮,而後開口道,“諸位大人,左樞務使推斷,或許無錯,但建虜動機,尤可議也!”
夏完淳一語道破朱明所想,此時朱明不由露出讚許神色。
“建虜所圖盱眙確實不錯,但盱眙只是盱眙,並非天子!”夏完淳正色道,“建虜欲取泗州,突襲盱眙乃是必然!只要盱眙不失,建虜無法切斷泗州補給,想要攻破閻知州駐守的泗州,沒有三西月,根本就是妄言!”
不錯!夏完淳所言,正是朱明所想。建虜突施冷箭,其意圖必然是拔出淮河北岸最後一顆釘子。為什麼一定要拔掉泗州?
泗州與淮安,透過洪澤湖相連,泗州不失,淮安亦無後路之憂。守住泗州,則淮安無恙。同樣,守住淮安,則泗州無恙。
建虜遠來,其補給必然需依託運河,但若是不拔除泗州與淮安,想要南下,後勤補給必然受到威脅!只要京口、鎮江兩路水師尚在,建虜根本就不敢冒此風險!
而這,正是淮河防線的關鍵所在。哪怕建虜突入淮河南,江面水師隨時可以封鎖淮河,一旦封鎖,只要應對得當,淮河南的建虜又能有多大作為!
還有另外一點在於,多鐸收到他的親筆信,應是猜到他朱明大致所在,這才有抽調重兵,圍困泗州之舉。順著這個邏輯推測,在其發現短期難以攻克泗州的情況下,說不定就會分兵南下,意圖攻克泗州後方的盱眙,以此來徹底圍困泗州。
當然,若是他這個天子,還待在泗州,想來定會更符合這位建虜主帥的心思。
從潼關戰事詳細經過來看,多鐸用兵極為自信冷靜,在紅夷大炮到達前,不做無畏攻城傷亡,只做防守。利用兩路大軍齊進陝西之勢,逼迫李自成出關襲營,從而給李自成部造成極大殺傷。
待大順軍氣勢己盡,建虜一路先鋒奇兵,翻越山谷,突然殺入大順軍營寨,殺得李自成心驚膽寒。待紅夷大炮一至,日夜轟城,首接將李自成幹到絕望,連夜撤回西安,至此,潼關戰事一炮而定。
單從潼關戰事,朱明看到的是,在擁有絕對力量的情況下,一位主帥按照既定步驟,層層推進,絲毫不給對方任何可乘之機,一步步將優勢積累到最大,而最後的出手,則更像是翻手為雲的正常結果。
而且黃得功只是說明情況,將選擇權留給他這位天子,或許是知道他這位女婿的脾氣,但未嘗不是有著其他心思。
想通這點後,朱明緩緩起身,對著眾人說道,“諸位,當下局勢遠未到最壞的時候。既然這股建虜敢分兵深入腹地,朕倒是想見識見識,入關以來,百戰百勝的建虜,究竟是何模樣!”
天子決心己定,無名坡那夜帳外誓死不退的高胖人影與此時帳內精壯的人影重疊,感受著那股朝氣,金聲桓豪氣頓生,首接抱拳,“陛下,末將願為先鋒!”
一旁的李成棟聞言,想了半天也沒明白,方才還磨磨唧唧的老金,這會怎麼要搶他的先鋒之位了?當真不厚道!
楊文驄欲言又止,朱明看去,似看出其擔憂,寬慰道,“龍友,切莫擔心。難得閻應元治下泗州,能逼得建虜分兵,止住建虜勢如破竹之勢。若是朕草率離去,勢必引發泗州城內軍心動盪,如此反倒是無意中助建虜一臂之力!”
待朱明說完,楊文驄猶豫的模樣依舊,顯然這位樞務參議並非與朱明考慮的是同一件事。
“陛下,臣想說的是,若是建虜目標不是盱眙,而是想為禍淮河以南腹地,以此逼迫淮河防線回撤,這才是個麻煩...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