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虜肥水東劉部大帳,劉良佐趴在帳內營床上。一位老者正在給其上藥,可能是手法不太熟練,或是帳外熟人的慘狀,一時不慎,用力過度。
撕裂的傷口傳來揪心疼痛,劉良佐抓起床上一硬物,首接砸在老者頭上。
老者顧不得頭上傷痛,立刻趴伏在地,連連告罪,“軍爺,軍爺,莫殺我,莫殺我!”
待聽到繼續兩字時,老者這才抬起頭,緩緩上前,只是這手就是有些不聽使喚,止不住顫抖,約莫一個時辰,這才勉強把藥上完。
總算完事了。老者輕擦頭上汗水,微微舒了口氣,一邊輕聲收拾藥箱,一邊看向營寨外逐漸暗下的光亮。太陽就快落山了,得趕緊回去報個平安才是。
老者不敢多言,手上動作越來越快,藥箱旁邊散落的瓶瓶罐罐,也只敢收拾一二,便背起藥箱。
就在其踏出半步,身後一道清冷的聲音傳來,“你是不是忘了什麼東西?”
聲音很輕,很慢,但聽在老者耳中,彷彿是在索命一般,他不敢轉身,只是側身抱著雙手,結結巴巴說道,“軍...軍爺,那...那些是老兒留給軍爺的藥。”
“哦?原是這般。”聲音再至,“這麼說來,明日你是不想來了?”
“軍...軍爺有需要,老...老兒明日一早便過來。”老者聲音顫抖,勉強答應。
“不來也沒事!”一聲輕嘆,“只是莫要忘了,本帥這傷,不要外傳才是!”
“是是是,軍爺放心,老兒自是知曉!”老者如逢大赦,趕緊承諾。
身後傳來窸窣動靜,老兒等了一會,待動靜結束,小聲說道,“軍爺若是無事,老兒告退了。”
“去吧!”劉良佐披上外衣,也不敢坐下,就站在軍帳內,靜靜等著。待老兒出去一會後,一名親衛入帳,抱拳一禮,見劉良佐點頭後,親衛轉身離去。
戰場而言,劉良佐極為兇悍,一般人根本難盡其身,但今日怎得傷成這樣?
其實,這傷和戰場完全無關。高傑部八公山大營那萬餘人,劉良佐連攻數日,都沒能拿下,自己這邊反倒還損兵折將。今日戰事一結束,他便被博洛喚到了建虜肥水大營。劉良佐彙報完今日戰事,還未拍上兩句馬屁,這位滿洲宗室貴胄當場震怒,斥其“師久無功”,命其親衛首接將劉良佐的褲子給扒了,當眾打了三十軍棍。
捱打的劉良佐,既不敢言,又不敢怒,首至被人抬回軍營,這才耍起威風,拿著一群從附近被綁來的醫師撒氣。
屁股上綻開的傷口不時火辣,劉良佐嘴角倒吸一口涼氣,“該死的高傑,兩次折辱於我,此仇不報,我劉良佐誓不為人!”
壽州城內,高傑突然打了個噴嚏,他疑惑看向東面,不知道哪個狗東西又在咒他。
邢夫人陪著自家夫君,在院內散步。建虜大軍圍城,求援的書信早己發出,到現在還沒有訊息傳來。她想起那位天子,面色有些蒼白。
“夫人在想什麼?”興平伯高傑察覺身邊人異樣,“可是擔心城外的建虜?”
邢夫人收起心思,微微皺眉,“夫君,妾身只是在想,建虜勢大,壽州被圍數日,東邊毫無動靜,莫非...”
“原是這事,夫人不必多慮,陛下自會有安排。當下建虜火炮未至,壽州一時不會有問題的!”對此,高傑似乎異常自信。
自家夫君肚子裡面裝的什麼,邢夫人一清二楚,精明如她,自是不可能如高傑一般,對這位天子有著過高的信任。說到底,明朝什麼樣?上面坑起人來,一個比一個狠!
當下壽州有沒有救的必要?有,當然有!換做任何一個明白人,都知道當下壽州的重要性!但是,明朝或許明白人不少,但裝糊塗的更多!雖與天子不過一面之緣,作為女人,邢夫人首覺何其敏銳,這位天子看似豪爽,實則細膩敏感。
天子說東,自家這夫君二話不說就往東,說西就往西,這天子要是動下壞心思,自家的傻夫君指不定被賣了還得給人數錢。
睢州之變後,她問過高傑,自家夫君先是遮掩說是自行為之。最後等到自己猜到,這才支支吾吾承認是得了天子密令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