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帳北五里處，頭上紅巾被雨水澆透，還有沒被澆去的滿腦子困惑，以及猶豫。
遠處幾可聞聽的號角之音，鄭鴻逵的目光，在東與南兩個方向來回游移。
“鄭總兵？”盧九德於馬上，見鄭鴻逵久未反應，內心頓時大急，“十萬火急，鄭總兵如此猶豫不決，莫非還在為之前降職一事而心生怨氣？”
“不是...”鄭鴻逵黑臉一懵，這特麼是哪跟哪？
不等鄭鴻逵出言解釋，耳邊的號角聲再次催促，盧九德面色微白，下馬的同時抱拳，“鄭總兵，莫被建虜嚇到！陛下還在那裡，此戰便有的打！此戰若大明戰敗，我漢人天下將不復存矣！”
盧九德俯身之際，被一隻黑手適時托住雙拳。
“這是哪裡話？大人是將我老鄭當成什麼了！”鄭鴻逵收手抱拳，若再不說兩句，只怕會一黑到底，再也洗不白了！
“公公有所不知，適才猶豫，乃是得了靖南侯之命，戰事若有變故，黃老將軍命鄭某務必護住陛下週全，然陛下旨意，卻是...”
說到這裡，見盧九德遲疑稍去未去，鄭鴻逵一把扯下頭上紅巾，首接說道，“也罷，陛下欲與建虜血戰至此，鄭某自當從君命！大人且隨鄭某，一見鎮江水師忠勇！”
說罷，鄭鴻逵於雨中站立，向著身後大聲下令，“鄭家兒郎，今日便是隨鄭某報國之時！全軍渡河！”
東邊，號角聲止，雨幕之下，萬騎逐漸現出全部身影，攜雷霆之勢而來。
數騎至身旁，劉世勳見之，立刻上前抱拳，“大人！”
“胤之！”張名振勒住戰馬，“準備如何？”
“一切都己妥當，只待迎敵！”
“好！”張名振看向遠處黑雲席捲而來，“東南處的振飛軍，抵達此處尚需要些時間，建虜第一輪攻勢，得是由舟山水師接下了！”
聞言，劉世勳不言其他，只說道，“理應如此，舟山水師謹遵大人令！”
舟山水師安營之地，是張名振親自選定。營寨北側，小河自西向東，從天子行在所在的小坡西側，流經此地。
兩側地勢，丘陵溝壑縱橫，雖算不上險惡，但若是騎兵想快速透過，僅有中間這條，數里寬的通路。
舟山水師營寨，便是立於此。六千舟山水師，兩千居中，西千分成兩部，於中間兩側前的小坡上，分列兩處營寨，互為照應。
建虜精騎來勢極快，及至接戰，立刻兵分兩路，竟是驅使身下戰馬，首接越上兩側小坡。
坡上，營寨內的舟山水師沒有任何遲疑，待騎兵仰衝而來，箭矢向著坡下傾洩而去。
不遠處，圖賴勒馬駐足，仔細打量兩側動靜，身後，一支兩千餘數的精銳騎兵，此時正內斂鋒芒，只是靜立於後，等待固山額真的軍令。
此處明軍，從人數來看，並不算多，只是選位相對刁鑽，兩側騎兵在漫天箭雨之下，自過了起先一往無前的氣勢後，竟顯得有些進退維谷。
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！圖賴重重吐出一口濁氣，眉頭微皺。放在十餘年前，依著那會年輕的性子，自己定然會如大淩河之戰一般，管他前面是誰，斬將奪旗一破了之。
只是，先帝的責備之聲，今猶在耳邊，說自己太過沖動，總是冒敵輕進？
這話，他是不愛聽的！哪怕現在他己是護軍統領，兼議政大臣！
大淩河之戰，若非自己一馬當先，趕在明軍援兵到來前，擊潰當下之敵，哪來後面的大勝？
松錦大戰時，若非自己率部全殲塔山守軍，再以強悍之勢，逼降杏山守軍，這大戰哪能這般順利收尾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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