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賊首己死，他人若是誠心歸順，朕自當誠心待之。然，朝堂事，即便朕為天子，亦非一言可定，還望老將軍理解相助。不因建虜勢大，而權宜為之。不因大順救朕之功，而起誠心之念。只因同為漢人，自當相互扶持，以御外敵，無關其他！”
河畔，清風徐徐吹過，帶走一絲燥熱。黃得功沉默良久，終是嘆氣出言，“罷了！”
而後，其鄭重跪拜，首將“不可”兩字拋之腦後，“陛下想去便去吧，身後之事，儘管交予老臣即可！若是這些流寇膽敢無禮，老臣自當為陛下出氣！”
......
洛河西岸，大順餘部三里處，篝火熊熊，一座大帳立於其旁，帳內，諸人神色各異。
“聽劉帥的意思，大明的天子要來見咱，一會見著，咱拜還是不拜？”一人看了眼帳簾，向著旁人小聲問道。
“拜？拜什麼拜！”旁人憤憤回應，“建虜不是東西，你當大明的天子就是啥好人？俺這麼多弟兄，都被明軍給逼死了，這次要不是劉帥他們要藉助明軍之力，為陛下報仇，俺才懶得理那些鳥人！”
“噓！”起先之人做出噤聲動作，餘光瞄向帳內的約莫西十歲的男子，“那廝還在，小聲些，莫讓其聽了去。”
“聽見又怎樣！”後者不以為意，“這廝也是腦子有包，俺們又沒攔著他去那邊，偏是要待在俺們這裡，好似欠他錢一樣！”
男子身著明甲，聽著這兩人言語，著實有些氣笑，你倆倒是再大點聲，生怕我聽不見是吧！
要不是天長一戰，兩萬京營敗亡，沒臉回去，不，是回去怕那面白心黑的天子處置，我誠意伯用得著賴在你們這裡不走？
還是想立些功績的，不然，回去後，即便這位不遷怒怪罪，終歸也是沒臉去見人的！
“按時間，也該到了吧。”右側首座的白旺，輕言。
站立其後的少年聞言，輕聲回應，“半個時辰前，陛下己經出發，算時間，應是快到了。”
“別是半途又生他意，讓我等在此枯坐等候。”
“義父這是哪裡話。”李元胤肯定回道，“天子聖顏，義父己經見過，小子平日所說，可有虛言？”
這話於白旺而言，怎麼說呢？小坡上匆匆一面，他只覺大明這位天子，竟與自己平日想象完全不同！怎麼個不同，他一時也難以確認。現在回想起來，只能說，這位天子，全然不似位天子！
事後，與劉芳亮私下議起此事，白旺如是說。
“建虜刀下，大明天子鎮定坦然，全然不懼，實難想象，朱家藩王裡，竟出了個這麼有種的！”
當然，白旺自是隱去接劍斬旗細節，因為，事後想起，白旺也不知當時為何會這樣做，那大明天子說什麼，他就去做了，只是，這事做的，當真舒坦！
“你當你義父是何神仙，一面就知你那天子是何人物？”白旺微微側目，給了個白眼，“僅心性而言，確實算個人物！”
千言萬語，當真不如一面。這句話，可以說李元胤隨侍白旺以來，第一次聽到的，算是正面評價。有此，也不枉費他長久以來的苦心了。
正當李元胤暗自慶幸時，白旺隨後一句，又讓其再度歸於平靜。
“大明與大順結怨甚深，今大明天子前來，定是想解開此結，即便我不出言，然，這結又豈是這般好解的？”
李元胤自是明白自家義父意思，當下大順餘部與大明間，依舊存著一條巨大的鴻溝，只是因建虜的存在，彼此保持些許默契，沒有點破罷了！
此次來援江北，若非那位張總督一句，“江北之戰，關乎大明與大順兩軍共同存亡，江北若敗，則江南危矣！江南危，湖廣又豈能獨存！”
就是這一句，讓劉白兩位大順餘部主帥，當即便決定，東進！
換言之，別看劉白兩支大順餘部表面己經應了歸順大明，但這更像是因建虜西路軍來勢洶洶下的逼不得己，更因大順闖王，死於建虜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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