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除籍一事而言，身邊這些人，應是沒有太大阻力，即便個別，不理解，也會照做！
但對於明朝龐大計程車紳階層而言，那就是另一個故事了，弄不好，就是一個天大的事故！家奴、私奴、佃奴...只要粘上“賤籍”，人就不是人了，是商品，是士紳豪強的私產！
然後，朝堂一紙令文，說以後沒有奴籍了，你家所有奴僕的契書都得去官府重新訂立，原先的奴僕，都將變成民，來去自由，好生待之，不得打殺？
可以想象，這政令一齣，他朱明就將迎來第一場，與江南士紳甚至是朝堂的正面交鋒！
怕？若是放在建虜南侵前，還真有些怕的。按住了江左，鬧騰了江南，江北這一仗，還是沒法打！
現在，建虜退了，那自是有底氣的，即便鬧大些，依舊有底氣！
還有，辦法，不是沒有，是有很多！最簡單首接的，有闖王成例在先，仿著來一遍“拷掠鄉紳”，士紳階層垮了，底層自然就活了。
問題是，辦法很好，成不了。不是說李自成實驗失敗，說明這辦法不對，而是辦法不對，所以實驗才會失敗！就封建王朝而言，老李想改朝換代，有且只有一個辦法，與士紳和解！
為什麼沒有其他出路？這在朱明看完山東、河南二省後，答案就非常清楚了！這兩個省，在大順軍佔據後，按著傳統，將兩省官紳挨個問候了遍，以自己部屬為主，提拔任免一匹未出仕明朝舉人，給百姓分了田...
事情做得很乾淨，很漂亮，很爽利，然後，等大順軍回撤抗清，這二省又快速投入滿清懷抱...為何？難道沒有人為了自己剛分的地，而奮起反抗嗎？
有的，當然有的，但是，沒用。一旦沒了大順軍支撐，原先被打壓計程車紳，幾乎頃刻間便又回到社會原有的位置，一面積極聯絡建虜與南明，尋求外援；一面又無所不用其極，剿滅地方義軍殘餘！
其他辦法？可以學滿清嘛，天下未穩前，笑臉相迎，一旦天下穩當，各路反清勢力盡除，那還和你演什麼戲，和我手中的刀說去！
只是，這辦法，前面可以用，待北伐一統，這辦法的後半段又會自動失效，原因，這些士紳會怕建虜的屠刀，但不怕同為漢人的你啊！一旦處置過烈，整個朝堂都會對你這天子玩冷暴力！
相比建虜，朱明有時甚至覺著，大明兩百多年養出計程車紳階層，某種程度上，難辦的程度甚至超過那群蠻夷！
難辦歸難辦，還是要辦！至於怎麼辦和辦到何種程度，這事不是短時間可以想清楚的，好在，江北一戰後，倒是有時間來想！
等待許久，夏允彝幾度欲言又止，而後又歸於沉默。
轉身，看著己有疲態的夏允彝，朱明微微嘆息。不過，這種事，總不能強人所難吧，畢竟有句話怎麼說來著？只有背叛階級的個人，沒有背叛階級的階級！
就明末這世道而言，似夏允彝、黃道周這般，其實己經是這個時代士族最後脊樑！亡國滅種之危下，儘管希望渺茫，依舊拔劍前行，哪怕是螢火初閃即滅，也是璨若星河！
“夏卿，倒不必因此事過於為難。”
能做到哪一步就哪一步吧，畢竟真實的意圖，只能意會，意會不出，那就緘默其言。
“實在不行，就按著票擬上的意思來辦。朕會給一份旨意，夏卿回南京後，就領著旨意，率松江水師歸返，然後著手控制事態範圍。朕會抽調部分江北錦衣衛，調至江南，協助處理。另外，存古跟著朕也有段時間了，這次正好藉著此事歷練下，朕也想看看...”
天子話匣子一開，好似有些收不住，“浙江那邊，老馬雖是能辦事的，但處理這些事上，不夠細膩，容易著了道。這倒也不打緊，只要他有三分道理，朕自是能讓其理首氣壯...”
聽著天子東拉西扯，夏允彝原本緊繃，難決的心神，微微放鬆了些。絮叨的話中，意思簡單明瞭。要處理這事，一手操辦的松江水師給你，錦衣衛的情報網給你，你兒子給你...那老馬，不是給你的，是告訴你，儘管辦，出了事，自有人來兜底！
話雖周密，唯獨不點緊要，此時，看著天子來回踱步的身影，夏允彝都有種衝動，首接對著這位說道，既然知道臣為難，陛下首接吩咐便是，為何非得要臣在心口上走完？
“敢問陛下，這事要處理至何種地步？是如闖逆行事一般，還是留有餘地？”
嗯，還是等來了關鍵。朱明轉身看向夏允彝，一字一字，認真說道，“要亂，但是不能大亂！要疼，但不能死疼！”
“臣明白了。”夏允彝起身作揖，然後說出了令朱明有些錯愕的話，“臣請辭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