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獨夫？嗯...哈...”
都梁山大帳內，天子笑得有些肆意，楊文驄擺擺手，放下天子隨手遞來的錦衣衛最新情報。這些時日，樞務閣、內閣兩閣頻發旨意，以至於京師朝堂沸沸揚揚，各種傳聞流入坊間，流言隨之而來。
都被罵成獨夫了，這可是繼七不可之後，更為辛狠的風評！這位，怎還笑得出來？他楊文驄跟隨天子日久，身為天子近臣，整個樞務閣，可以說，沒人比他與天子相處時間更久了！
哦，之前倒是有位更久，不過，這會不是也被打發回了松江嘛，那自然就剩他一位了！
就是跟隨久了，他越發覺著，去歲此時，史憲之納東林之言，以“七不可”之名而阻這位登基，是多麼可笑。
貪？國庫一貧如洗，內帑卻是豐盈，單這般來看，確實貪了。只是，擊退建虜西、南兩路大軍，軍餉輜重，若是沒有內帑撐著，早就曇花一現了！再說當下，江北鎮諸般大手筆，若是依著國庫那三瓜兩棗，應是愛咋咋吧...
淫？嗯，除去這位藏拙時的手段，自北巡以來，大半年下來，這位連京師都未曾待過許久，這一項自是無從談起。
酗酒...看得出，天子確實是好酒之人，但也極為剋制，酗酒一說，自是子虛烏有！
不孝，也就這點，是這位親自證實過的，沒得洗...
虐下？天子待人親善至誠，東林有此荒誕言論，待天子中興大明之時，這些人也會被後世當成最大的笑話吧！
干預有司，說有吧，這位確實一首不拿祖制當回事。說沒有吧，這位是連政務都懶得理，與其說是干預，不如說是放任自流更為合適！
至於最後一項，不讀書，在楊文驄看來，這位讀的書，可能極多，就是這些書，多少有些不正經...
獨夫兩字，用來評價一位帝王，都是極為惡毒的！翻遍史書，遠有帝辛、嬴政，後有楊廣，即便是大明，太祖、成祖二帝，多少也沾著這兩字的邊...
天子書讀的再歪，也不可能不知道這兩字意思，既然知道，那這嘴角的笑意，就有些耐人尋味了。
“朝堂這些人，或許官當得不怎麼樣，但識人觀心，聰慧悟事的能力，到底還是有的！”收起笑意後，朱明神色淡然，侃侃而談，隨後輕輕點著桌案上堆疊如山的奏疏，“就是這聰明勁，全用在裝傻充愣、避重就輕、以公謀私上了！”
“這些時日，從南京送抵的奏疏，沒有上千，也有八百！所議者，皆如江北軍鎮、大順將軍入樞務閣以及彈劾馬士英等事，而待到治農、蓄奴等民生之事，這些人偏偏又都成了啞巴，八百中，能有一成，都算是朕高看他們了！”
治農是個苦差，費力不討好。若是糧食豐倉，這功首先會落在州府頭上，而被天子要求深入田間的治農官，按著朝堂慣例，想喝口湯都難。
至於蓄奴，內閣雖說己宣發旨意、政令，但此事本就關乎朝堂每位官員切身利益，想以三言兩語平息這場風波，很顯然，是不可能的。
苦笑，楊文驄微微搖頭，端起茶盞輕呷一口後，緩緩說道，“如今己是閏六月初，新設江北鎮一事不過二十餘日，朝堂多少己經咂摸出味來，這才會有這般情況。倘若數月後，朝中若有人親自來江北走上一遭，怕是要瞠目結舌了！”
帳內，調離勇衛營，正式出任淮安知府的盧秀才聞言，藉著茶盞遮掩，仔細打量這位樞務參議兩眼。此次履職，正式面聖，與想象中的不同，帳內氛圍，卻是異常和諧輕鬆。就似這位大才子一般，聊起正事，也不用藏著掖著，大方說出便是。即便不符聖意，天子最多隻是一笑置之。
略微點頭後，朱明看向帳內另一男子，和煦說道，“密之遠來數日，對於江北規劃一事，可有補充？”
三十餘歲的方以智，腦中迅速閃過那份圖文密麻，銜接緊密，上封“特級”的機要畫稿，一時再度沉溺其中，有些忘乎所以。
一旁的楊文驄輕推一下後，方以智這才抬首輕言，“稟陛下，江北鎮規劃極為細緻，細節上，臣的一些想法都在這裡。”
說罷，方以智從袖中取出一份書稿，交予上前的盧九德。
“除去細節，臣初來乍到，還有一事不明。”
天子微微點頭，方以智繼續，“江北水陸縱橫，舟車便利，諸多緊要設立於淮河南，確實便於諸多事項開展。只是，臣不明白的是，為何一定要是江北？江北雖有淮河天險，然此次戰事表明，天險並非萬能，若是...”
說到這裡，方以智停住不言，畢竟下面的話有些難聽。與此同時，盧鼎等人則是靜坐以待，畢竟這個問題，他們也想知道答案。
古往今來，南北一旦形成對峙，江北便是首衝之地。北方拿下江北，下江南則是時間問題。南邊若是據有江北，大江以南則能無恙，安穩當個守成之君，多半沒有問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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