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廣,黃梅地界,鬍子拉碴漢子拍馬疾行,而後連打幾個噴嚏...
小將盯著前方江面,敏感的性情覺察出似有人暗中窺視,微微側目後,正好迎上天子那副人畜無害的面龐,以及略帶戲謔的目光,不由渾身一個激靈。
這天子的傳聞,這段時日,他己聽說不少,這可是一位正兒八經的馬上天子!想起天子諸多事,以及傳聞中睚眥必報的性格,年輕小將不由脖頸微縮。
唉,當初預感約莫是對的,就不該隨那黃老兒北上走這一遭。走就走吧,中途斷然不該依著傳聞去推斷戰事,得出江北必敗的結果,從而心生悔意,堅持要脫離義軍歸返。
歸返便歸返吧,怎又能鬼迷心竅,聽了那黃老兒的鬼話,又猶猶豫豫跟著上路了...
這回好了,方才天子那不善的目光來看,定是從黃老兒處得知了事情原委。按說,不應該,天子日理萬機,怎會特別留意他這個小小部將?但,這若有若無的不善,可不是方才臨時起意,而是己從盱眙開始,伴了一路!
“陛...陛下...”年輕小將低頭抱拳,嚥了咽口水,結巴說道,“可是有事要吩咐末將?”
見對方如此,朱明也收起了戲謔心思,轉而說道,“施先鋒,對湖廣,尤其是襄陽周邊可熟悉?”
年輕漢子聞言一愣,不曉得這天子怎突然問起這事,隨後想起內心之前的些許猜測,便大著膽子回道,“陛下,末將生於福建,此乃第一次來湖廣。只是,先前議事時,末將對帳內那份輿圖的記憶,倒是有些清楚。”
“哦?”聽對方這般說,朱明也是來了興致,“走,先入廳,再細細說來。”
言畢,幾人恭敬領命,跟隨天子緩步進入船樓,待令下,紛紛入座。朱明居中而坐,示意施姓小將對著輿圖來說。
施姓小將,環視廳內一眼後,起初還有些緊張,隨著張口,心怯頓時壓住,立刻變得自信起來。
“陛下,末將想問的是,陛下可是有取襄陽之意?”
聽到襄陽二字,原本還扮作木頭,坐著一動不動的馬進忠,忽然瞥向這名小將。天子不是來北巡的嗎?聽這年輕人的意思,好似要幹架啊?
不過,想想也是,北巡哪用得著御營水師全軍出動?哎呀,居然到這會才反應過來!
朱明不置可否,只是讓其繼續往下說。
施姓小將微沉口氣,“輿圖上來看,欲取襄陽,陸路上有兩個方向,一是東線,為安陸、隨州方向。二是西線,為荊門、宜城方向。除陸路外,襄陽三面環水,以水師攻略襄陽,或有奇效。”
說完,施姓小將及時補了句,“陛下所掛輿圖極為詳盡,末將當下策略,也是依其而來,若有不當處,還請陛下見諒。”
三線方向,可以說,完全是朱明當下正在布的局,其對應的,正好是東線的劉芳亮部、西線的李錦部,以及後面開赴漢水的御營水師。
此人說起戰略,絲毫沒有拖泥帶水,說明思考此事,己經不是一天兩天了。這般說來,倒確實是個心思極為機敏之人。
“好,若是真如你說的這般,三線兵力皆充足的情形下,施先鋒覺著應該怎麼打這一仗?”
朱明端起茶盞,緩緩問道。
聽到天子此問,施姓小將內心隱有興奮,一番思索後,極為自通道,“陛下,末將認為,當先攻隨州,調動建虜騎兵來救。而後水師北上,取樊城,隔絕漢水。最後西線兵馬北上,至此三面合圍,建虜只能困守襄陽!”
“若建虜不救隨州,則東線兵馬大可以疾行至襄陽北,從容破樊城,切斷建虜退路。而後水師與西線兵馬北上,三面困敵!”
兩種可能,一種結果。施姓小將的作戰方案並未出乎朱明預料,而且如果採取困敵而非強攻方案,襄陽短時間內未下,還會引發另外一種極高的可能!
“若是建虜率主力來救,你又當如何?南陽至襄陽,一路平坦,若是騎兵急速救援,數日便至!”馬進忠只是稍一思索,立刻點出這個方案的未盡之處。
關於這點,朱明最先想到的便是經典的圍點打援,只是,如馬進忠所言,漢水北是大片曠地,你帶著一堆步兵,怎麼去阻擊人家騎兵?屆時,人家給你來個反圍剿,那可就...
建虜若是來救,這不正是天子所期待的嗎?施姓小將將目光投向天子,想了想,其也知道此事牽扯更多,只能按下心思,繼續對著襄陽說道,“死守樊城,拖著,以待敵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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