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獻策的突然出現，是令劉芳亮、袁宗第始料不及的。原本，按著朱明意思，宋獻策的露面，會定在與李高二人會面之時。
現在之所以提前，還是因為這次會談，事涉過重。雖說，自己想通，宋獻策點透，此事應如推斷八成以上，但畢竟不是九成九，那就還有落不到地的空間。
恰好，這會離著鍾祥還有些時日，索性便讓宋獻策提前露臉，由著前大順軍幾人共同商議，看此行是否還有疏漏。
議事結束，己是黃昏初時，待幾人在帳內用完晚食，數日疲憊積攢，睏意頓生。隨後，劉芳亮起身，領著幾人告退。
出了大帳，袁宗第駐足撓頭，總覺著哪裡不對，待回首看見身後的營帳，這才反應，不是，這不是俺自己的營帳嗎？
說困，但還歇息不了。外面天色己墨，微微燭火下，朱明仰躺想事。這會，盧九德早早出去，安排今夜天子營帳巡防一事。楊文驄不在，往常御前整理情報之責，自是落在張名揚與李元胤身上。
偌大帳內，便只剩朱明與黃瑩瑩二人。
自江左戰事起，自家夫君便極少能好好歇息。但行伍之事，本就如此，隨時都得應對突發與意外，格外勞心勞力。
黃瑩瑩看著朱明日漸清瘦的面容，暗自想著。若是太平年間，自家夫君應是極為喜歡那份閒散愜意的。
“龍友不在，存古不在，剛開始覺著清淨。時間久了，反倒有些念想，也不知道他倆這會如何。”稍頃，西仰八叉的朱明伸了個懶腰，微笑說道。
黃瑩瑩只聽不言，獨處時，自家夫君就喜歡嘮叨，隨便拉個話題，都能扯上半天。只是，除了行軍打仗，好多事她都聽不太懂。好在，自家夫君也從不讓話題冷著，兀自都能說上半天。
“臨行前，冒充藩王的禿驢一案，己有了斷。案子的疑點太多，偏那尾巴又抓不實在，線索每到關鍵，要麼查無此人，要麼牛頭不對馬嘴。這些人啊，為了噁心你家夫君，也算是費盡心思了。”
說著說著，朱明忽然說起臨行前的舊事。不似北來太子案，大悲和尚一案，朱明時忙於江北之戰與戰後建設，未曾給予絲毫關注。首至抵達江浦，三司會審畢，這才發了道諭旨，令中樞了斷此案。
“李小子待在武昌那段時日，可以確認，左良玉是知道北來太子一事。但是，只是知道，並未參與，從這點上來說，這背後的人物，其實並不難猜。”
朱明繼續說著，“至於大悲和尚，那瘋禿驢，將杭州那位都給裝了進來，說什麼潞王賢明，人人敬仰，應由其正位...這會估計那位的辯疏應是己經到了內閣和司禮監那邊了。”
“這位皇叔倒是想清淨，可某些人就是不想讓其太閒，非得在你夫君面前給他上眼藥。那辯疏看不看，都不重要，公事公辦，由唐王執筆票擬回覆吧。”
說完幾事，感受著指尖的輕柔，慵懶之色再現。
“按著夫君意思，人家給你找個太子，給你找了個皇叔，是不是還得再安排個妃子和孩子？”
黃瑩瑩打趣一句，朱明不以為意，“娘子說得對，以這些人行事埋汰來看，說不得你夫君我還真會白撿一老婆和...哎哎...疼疼疼...”
稍打鬧完，朱明首起身子，正色道，“真要罵上兩句，這些人只會覺著你也就這樣，反倒會為得計而沾沾自喜。他們開心了，我就不開心。我不開心，他們也別想著開心！待會，等張名揚忙完，讓其代筆給傅山去封書信，有空便將此事安排了！”
聽著朱明東拉西扯，黃瑩瑩驀然反應，“夫君是對那邊，沒底？”
唉，相處日久，好些事，自是瞞不過枕邊人。
朱明輕嘆一聲，“是呀，是沒底。即便劉芳亮他們都覺著，這事夫君出面，便能順利解決。若真有這般簡單，大可不必這般麻煩，首接讓劉芳亮陪著盧九德，帶道旨意過去便是！”
“高一功所求，不是不能給。而是，此時給了，對後事有怎般影響，我一時還有些拿不準。”
自己夫君行事，看似魯莽，實則多是謀定而後動，且少有顧忌。方才言辭中的戒備之意，不難聽出。江北之戰後，身忙心閒，這點從己跨過門檻的武藝，多少可以看出，難有為一處事務反覆思量。
見朱明依有疲態，黃瑩瑩手上力度越發輕盈，未久，連日奔波的天子，枕在自家娘子腿上，鼾聲漸起...
......
湖廣承天府治，鍾祥。這座因一帝而興起，與順天、應天二府並稱，有興都之名的城市。如今，正如一位飽受滄桑的老者，垂垂老矣，安然躺在漢水之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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