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後,他不愛穿戴帝王冕服,常一身素色常服獨坐空殿,一遍遍摩挲朱標生前批閱過的奏摺,動輒對著虛空自言自語,動不動就獨坐整宿不眠。
馬皇后走後他己是孤身,如今連最信賴的長子離世,偌大皇宮再無親人勸誡約束。
原先尚有馬皇后、朱標時常勸諫,約束他濫刑嗜殺,二人接連離世後,疑心日漸深重。
他眼見藩王借弔唁暗中窺探儲位、開國功臣恃功跋扈,為保皇太孫朱允炆安穩登基,大肆興起大案。
朱元璋鐵血清算藍玉等一眾勳貴,朝堂人人自危,臣子覲見無不小心翼翼,生怕一言觸怒帝王引來殺身之禍。
他的執念都落在了皇太孫朱允炆身上。
他打定主意冊立朱允炆,餘生所有操勞全為鋪墊幼孫坐穩江山。
閒暇時常召允炆入殿,手把手教他理政,反覆唸叨朱標遺願,守著亡妻、亡子留下的念想苦苦撐著偌大王朝。
朱元璋晚年孤單落寞,偌大的皇城,只剩滿宮宮人朝臣,再無至親相伴說笑,終身困在喪妻喪子的綿長遺憾裡。
……
此時天幕下的大明,整座奉天殿瞬間死寂,落針可聞。
滿朝文武人人背脊發涼,心底的驚懼層層炸開。
此刻是洪武十年,朝堂尚且安穩。
所有人早己摸清聖心。陛下出身草莽,嫉惡如仇、殺伐極烈,之所以常年留有分寸、不致全然酷厲,全靠兩人制衡兜底。
馬皇后是滿朝文武的保命屏障。每逢龍顏大怒、臣僚獲罪,唯有皇后敢柔聲勸諫,救下無數文臣小吏、獲罪宮人,是朝堂唯一的柔緩和煦。
太子朱標是朝野的定心基石,他仁厚謙和,屢屢寬宥勳貴、保全臣下,以儲君仁政對沖帝王重典,穩住整個朝局的戾氣。
可天幕無情,將結局赤裸裸攤開,屏障碎了,基石塌了。
滿朝文武的天也塌了!
眾人都知曉陛下的仁慈,從來不是天性,是因妻而柔,因子而緩。
馬皇后在,帝王留人情,朱標在,朝堂留生機。
一旦這二人先後離去,困住洪武利刃的兩道枷鎖徹底斷裂,未來的帝王,無牽掛、無軟肋、無羈絆,只剩俯瞰天下的絕對權柄和半生沉積的孤戾猜忌。
滿殿朝臣無人敢抬頭首視天幕,人人垂首屏息,冷汗浸透朝服。
此前他們敬朱元璋為開國聖君,此刻他們才懼朱元璋為無人制衡的人間帝煞。
他們心知肚明,今日朝堂所有的安穩,皆是暫借皇后與太子的餘溫。
這兩份餘溫散盡之日,便是大明洪武最酷烈、最無人情的時代降臨之時。
不行!
想到天幕上後期帝王的鐵血殺伐,眾人現在只有一個念頭,搜盡天下名醫!
他們想要留住的僅僅只是皇后和太子的命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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