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氏被這一番話戳中了軟肋,想起今日確實要見幾位京中有名的官媒,這才強壓下心頭那口鬱氣,悻悻地坐回榻上。
“也罷,且容她張狂幾日。待我理順了澤兒和淳兒的親事,再來收拾這沁園的規矩。”
一室香菸繚繞,榮安堂裡的算計暫且按下一頭,而此時的明微已經穿過朱雀大街。
明微頭一遭覺著這京城的風,竟也帶了幾分北地的爽利。
首站自然是宋宅。
一進家門,瞧見嫂子那日益圓滾的肚皮和麵色紅潤的神氣,明微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總算落了地。
父兄天不亮便去了店裡打理,宋母拉著明微的手,上上下下打量了三圈,生怕自家閨女在深宅大院裡被那婆母磋磨了去,聽說明微過得順遂,這才紅著眼圈唸了幾聲佛號。
明微沒敢耽擱太久,略坐了坐,叮囑小妹多留心嫂子的產期,便又風風火地帶著顧影和清露,直奔西市的酒鋪子。
此時的林氏酒鋪前,早已排起了購酒的長龍。
那“北地烈焰”的辛辣醇香,生生在這勳貴遍地的京城撕開了一道口子。
鋪後狹窄的賬房內,宋家父子見明微翩然而至,皆是面露喜色。
三人圍著內堂一張黃花梨木大案,連茶水都顧不得續,便陷入了沉沉的籌謀。
“大哥,這一路從燕城運酒入京,車馬損耗。關卡規費,再加上夏日易揮發。冬日易凍裂,這銀子起碼有三成是折在了路上的。”
明微指尖點著輿圖,眼神銳利,“京城這塊肥肉,光靠燕城的供貨,連達官顯貴都喂不飽,更別提普通人了。”
宋大郎憨厚地抹了一把汗:“妹子的意思是,咱們要在天子腳下直接開窖?”
“正是。”
明微一拍案几,聲如碎玉,
“不僅要開窖,還要開一座前所未有的大酒坊!不再假手於那些小作坊。咱們要選個依山傍水。運糧便利的地界,自個兒收糧。自個兒燒曲。自個兒窖藏。如此,方能穩得住那烈酒的烈度,也控得住這京城的市價。”
三人商議了一個時辰,唾沫星子橫飛,最終敲定:這酒坊得在京郊買下一整個莊子。莊戶人家能直接轉為勞力,隱秘。實惠且根基穩固。
“買地的事,大哥你這兩日便去趟官牙子那兒,盯著南郊和西郊的信兒。”
明微從懷裡摸出幾張數額不小的銀票,“別怕花銀子,要挑那水質清冽的活水地頭。”
這一天忙下來,從看地。對賬到定下這酒坊的大計,明微只覺渾身骨頭縫兒裡都透著舒爽。
那是在沁園當“世子夫人”時,穿金戴銀。四平八穩也給不了的暢快。
夕陽西下,晚霞將長街拉出一道道長影。
明微站在酒鋪後的巷口,看著那漸起的煙火氣,仍覺意猶未盡,正想著是不是再去牙行瞧瞧那幾處莊子的地籍圖,耳畔卻傳來了顧影刻板而壓抑的提醒。
“奶奶,酉時將至,世子爺的大轎怕是快到大門口了。”
顧影立在陰影裡,像一尊盡職盡責的石柱子。
明微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,隨即有些喪氣地揉了揉太陽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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