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怨她在那般隆重的日子裡讓他淪為京城的笑談，更恨她那顆心像是天邊抓不住的雲，隨時準備棄他而去。
今日見她如此不愛惜身子，在他眼裡，那便又是她想“逃”的徵兆——逃離這國公府，逃離他的懷抱，甚至不惜以這骨肉為代價。
冤家......
明微在心裡輕嘆一聲。
藥力終是徹底壓過了思慮，她那緊繃的肩頭慢慢鬆垮下來，呼吸漸漸變得均勻綿長。
身後的男人似乎察覺到了她的沉睡，這才敢伸出一隻溫熱的手，隔著輕薄的被褥，極輕。極慎重地覆在她的小腹上。
翌日清晨，微光破窗。
明微睜開眼時，身側那半邊被褥已是涼透了。
指尖撫過那平整的枕面，彷彿還能觸到昨夜那人小心翼翼。如履薄冰的餘溫。
“奶奶醒了？”
章嬤嬤挑起床幔，臉上帶著幾分如釋重負的笑意，一邊張羅著洗漱，一邊低聲回稟：
“世子爺天不亮就起了，說是還要出京，帶走了顧影，臨走前，爺在那屏風外立了好半晌，千叮萬囑讓老奴看著您多進補。多歇息，切不可再提那‘煙火物事’半個字。”
明微聞言，只覺得昨夜那滿胸腔的思緒，被這晨間的暖陽一照，竟也散了幾分。
正午時分，小廚房掐著點兒送來了午膳。
許是昨夜那場虛驚徹底驚動了腹中的小祖宗，又許是這滿三月的坎兒眼瞧著就要跨過去，
往日里一聞見油星便翻江倒海的明微，今日嗅著那盅清燉烏雞菌子湯，竟沒來由地覺出一絲饞意來。
“嬤嬤，把那道醋溜筍尖往我跟前挪挪。”
明微執起玉箸，竟一連進了半碗糙米飯，又喝了大半碗溫熱的鮮湯。
那股久違的。從胃袋裡升騰起的暖意，順著四肢百骸遊走，直把她那張如雪般的俏臉，襯出了幾分紅潤的生機。
“哎喲，老天保佑！奶奶這胃口總算是開了！”
章嬤嬤在一旁瞧得眉開眼笑，連聲唸佛，恨不得立馬去廟裡給菩薩續上三年的長明燈。
這位在深宅裡摸爬滾打一輩子的老嬤嬤，動作快得像是一陣風，不出半刻鐘，
便藉著回話的由頭，把這“大奶奶能進食”的喜訊，一路顛兒顛兒地傳到了榮安堂張氏的耳根子裡。
張氏一高興，自己也多用了半碗飯。
大理寺的地牢內，刑具的撞擊聲徹夜不息。
顧湛連著數日未曾閤眼，那雙熬得通紅的鳳眸在昏暗的燈火下閃爍著鷹隼般的厲光。
在如山的鐵證與大理寺雷霆般的審訊手段下，永興侯那道早已崩潰的心防終於是漏了底。
不僅是刺殺顧湛的那一小撥死士，連同永興侯府私下收編。散佈在京郊莊子裡的飛鷹衛老巢，也悉數被顧湛順藤摸瓜，連根拔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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