沁園內,地龍燒得正旺,暖意如春。
國公夫人張氏在得知是個姐兒後,先是愣了半晌,隨即洩了氣似的長嘆一聲,捏著帕子在炕上坐下,嘴裡不住地念叨著:
“哎,費了這麼大的勁,怎地就偏偏不是個哥兒?”
定國公坐在一旁,正慢條斯理地撇著茶沫,聞言竟是呵呵樂了出聲:
“母女平安便是天大的福報,你這老婆子,怎地又忘了我先前同你交待的話了?只要這孩子能讓湛兒像個正常人般知道冷熱。撐起門楣,你就該燒高香知足了。”
他擱下茶盞,斜睨了老妻一眼,語氣裡透著幾分打趣:
“再說了,只要大媳婦能生,哥兒總歸是有的,你急個什麼勁兒?遠的不說,你自己不也連著生了三個丫頭?”
“你!提那陳年往事作甚!”張氏被噎得老臉微紅,終是悻悻地擺了擺手,
“罷罷罷,終究是我這當婆母的操心太過。來人,快把我那早就備下的幾箱子賀禮先抬過去,莫要冷落了那母女倆。”
老兩口到底是心疼孫女,緊趕著親自去了沁園。
到了堂屋,顧湛已是換了身清爽的衣袍,懷裡小心翼翼地橫抱著那個小粉糰子。
他動作生疏卻極穩當,由著兩位長輩湊近看了一眼,還沒等國公爺伸手去接,他便像是怕驚了夢似的,一旋身,又趕緊把孩子往裡間抱。
“哎,你這孩子,我還沒瞧真切呢!”
張氏伸著手,眼巴巴地瞧著那消失在珠簾後的襁褓,感慨道,
“那孩子生得真真是俊俏,眉眼間那股子清正氣,像極了湛兒小時候。”
顧湛安置好孩子折返回來,聞言挑了挑眉,語帶揶揄:
“這才落地多久,臉都還沒長開,母親竟就瞧出像誰了?”
張氏沒好氣地瞪他一眼,卻又忍不住陷進回憶裡,抿嘴笑道:
“你懂個什麼。當年你出生的時候,你祖母也是瞧了一眼就說這孩子像極了你爹。這血脈裡的靈性,打一眼就能定乾坤,哪還要等長開了再瞧?”
顧湛:“......”
為了不打擾明微靜養,顧湛直接下了令:孩子滿月之前,府裡的弟妹一律不準踏入沁園半步,違者家法伺候。
這一來,沁園倒真成了這喧鬧國公府裡的一片淨土。
明微半臥在鬆軟的迎枕上,滿腔心思都撲在身邊那個吐著奶泡泡的小傢伙身上,只覺得怎麼瞧都瞧不夠。
奶娃娃降生半個月後,下頭傳話,說是明微的母親吳氏帶著小妹明敏進府探望了。
兩人自然要先去主院給國公夫人張氏請安。
進得內廳,吳氏領著明敏,膝蓋剛一彎想要行個全禮,張氏便已從座上虛扶了一把,和顏悅色道:
“親家,快莫要多禮,這可使不得。如今你我已是兒女親家,再行這大禮,倒要折煞我了。”
吳氏直起腰,拉過身側垂首立著的明敏,笑著引薦:“這是老身那么女,閨名明敏。敏兒,還不快給夫人請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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