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氏端起茶盞,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陳年舊事,隨口問道:
“當初老夫人選人進府伺候湛兒,只留了明微在跟前。按理說,咱們家這麼多哥兒小姐,也該輪到這小丫頭的,怎的後來沒見她過來?”
吳氏溫婉一笑,如實答道:“回夫人的話,原本也是選上的。可偏生這丫頭命裡有此一劫,臨進府前竟染了天花,那是見不得人的病,便沒敢再送過來驚擾貴人。後來等病全好了,老身瞧她性子跳脫,便送她去學了幾年刺繡,收收性子。”
張氏聽罷,感慨地嘆了口氣:“雖是遭了回罪,可如今瞧著倒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,是個好孩子。”
兩人又閒話了幾句,張氏便喚了貼身的嬤嬤領路,並賞了些精緻的藥材點心給門衛,讓人將她們穩穩當當地送往沁園去了。
吳氏與明敏由嬤嬤領著,穿過沁園那幽靜的迴廊,方一進屋,便覺一股暖意夾雜著淡淡的乳香撲面而來。
明微正倚在床頭的軟枕上,頭上規規矩矩地勒著一條繡著如意紋的青緞抹額。
雖說因著坐月子的規矩,已是好些日子未曾正經沐浴梳頭,
但因她底子好,那一頭烏髮只由一根玉簪簡單挽著,瞧著倒也清爽利落,反平添了幾分初為人母的溫婉。
“母親,敏兒!”見親人入內,明微雙眼一亮,作勢便要撐起身子去攬吳氏。
吳氏趕忙搶步上前,將她按回錦被裡,心疼地責備道:
“好孩子,快快躺好。這坐月子最是受不得風,仔細落下病根。”
母女三人交疊著手問了幾句體己話,吳氏和明敏便迫不及待地圍到了奶孃身邊。
那小粉糰子剛吃飽了奶,正吧唧著小嘴消食。
吳氏瞧著那清秀的小臉,稀罕得連聲誇讚:“真真是個小仙童轉世,這眉眼,這鼻樑,像極了你小時候那般招人疼。”
寒暄過後,吳氏拿出了壓箱底的賀禮。
那是一枚沉甸甸的赤金祥雲長命鎖,上頭刻著“歲歲平安”的吉利話;
宋家大哥明偉雖未親至,卻也託母親送來了一副沉甸甸的金手鐲,樣式雖古樸,勝在金質極純。
最教明微驚豔的,莫過於明敏遞過來的那一大個紅漆木盒子。
裡頭整齊疊放著嬰兒穿的肚兜。裡衣。外衫,乃至虎頭鞋和襁褓,從裡到外竟是齊活了一整套。
明微伸手捻起一件裡衣,觸手只覺軟綿如雲,再看那針腳,細密得幾乎瞧不出痕跡,領口處還精巧地繡著幾朵鵝黃的迎春花,瞧著便教人心生歡喜。
“敏兒這女紅如今竟精進至此了。”明微摩挲著衣料,愛不釋手,“這針腳最是貼心,給孩子穿最是受用不過。”
明敏羞澀一笑,俏皮道:“姐姐喜歡就好,這可是我這些日子緊趕慢趕才得出的。”
母女三人圍著火盆,一邊逗弄著睡熟的孩子,一邊嘮著家中酒坊的趣事與京城的傳聞,竟是半點沒覺著光陰流逝,一晃神便到了掌燈時分。
明微捨不得她們走,正欲開口留膳,外間便傳來了顧湛身邊貼身小廝的聲音。
“傳世子爺的話:今兒個衙門裡那樁積案有了眉目,爺需在值房連夜提審,便不回府歇息了。特意囑咐,岳母與小姨既入了府,便在沁園多住幾日,好生陪陪夫人,不必拘禮回府。”
明微聞言,心裡熨帖。
顧湛雖性子冷,在這人情往來上倒是細心,知曉她想念母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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