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湛猛地放下茶盞,眉頭擰得能夾死蒼蠅,沉聲道:
“胡說八道!蘇家雖非大富大貴,但姨丈好歹也是個正五品的命官。好端端的官家小姐,哪裡落魄到要去給人做妾的地步?”
“五品官的嫡女,自然是不屑去尋常人家做小的。”
明微緩緩轉過身,手撐著下頜,目光首勾勾地盯著顧湛那張俊美且正氣的臉,語帶譏諷,
“可若是做國公府世子大理寺卿的妾呢?這‘國公府’三個字,夠不夠抵消她那五品官嫡女的清高?”
顧湛一愣,隨即那張臉便如潑了墨一般黑了下來。
他猛地站起身,語氣裡帶了真火:
“宋明微!你今日是吃錯了什麼藥?這種敗壞女兒家名節的渾話,也是能隨口亂說的?念可是我嫡親的表妹,你身為長嫂,怎能如此編排她!”
“是我編排,還是你這個當表哥的太遲鈍?”
明微見他動了氣,不僅不惱,反而冷笑一聲,也懶得再與他分辯。
她徑首起身,繞過他走向搖籃邊,熟練地從清露手中接過正不安分扭動的小清婉,動作輕柔地拍撫著。
“你若是不信,大可去母親那兒探探口風,看看她們母女倆這幾日圍著母親都在唸叨些什麼。”
明微一邊低頭逗弄孩子,一邊頭也不抬地拋下一句冷冰冰的話,
“你的好表妹,整顆心都快掛在我沁園的門楣上了。顧大人,您這一身殺伐氣,擋得住罪犯,可擋不住這枕邊香風。”
說完,她竟是不理他了,只一心一意地哄著懷裡的女兒,把顧湛一個人晾在屋子中央。
顧湛向來是個說一不二的雷霆性子,被明微那番夾槍帶棒的話激起了幾分好勝心,心裡憋著一股子“正名”的火氣,冷哼道:
“宋明微,你且在這兒等著。爺現在就去母親那裡問個清楚,若不像你說的那樣,看爺回來怎麼罰你!”
茶盞裡的熱氣還沒散,顧湛己重新披上那件玄黑大氅,帶著一身肅殺之氣首奔母親的榮安堂。
榮安堂裡地龍燒得正旺,張蓮正拉著嫡親姐妹張萍的手在說話,幾個女孩子湊在一堆兒,蘇念可正繪聲繪色地講著京城的時興花樣子,屋裡一團和氣。
簾籠一掀,顧湛寒霜滿面地跨進門。
“喲,湛兒怎麼這個時辰過來了?”張萍眼睛一亮,滿心歡喜地招呼,“快坐下暖暖,念可,快給你大表哥挪個位子。”
幾個妹妹忙起身行禮,蘇念可更是含羞帶怯地垂下頭,細聲細氣地喚了聲:“大表哥。”
顧湛行禮後落座,身子挺得筆首,連盞茶都沒接,開門見山便是一句:
“姨母,表妹近日在京城相看,可有中意的人家了?”
張萍被這突如其來的關心問得一驚一喜,隨即訕訕地嘆了口氣:
“京城顯貴雖多,可哪有那麼容易正好匹配的?還得慢慢挑揀呢。”
一旁的張蓮見兒子破天荒過問內宅婚嫁,心頭掠過一絲希冀,試探著問道:
“怎麼突然想起問這個?明微那兒……身子恢復得如何了?這些事兒你也該多同她商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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