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湛到底有什麼通天的手段,能在茫茫人海中如附骨之蛆般跟著她?
她心中疑雲重重,面上卻不動聲色,待名冊被小廝重新封存抬走後,她對著劉總管落下一道嚴令:
“這箱舊賬,往後無論府內是誰要調閱,都要問過我,務必仔細。”
“是!”劉管家不含糊。
夜幕深垂,金烏西墜。
李忠從外院匆匆趕來,躬身立在珠簾外,低聲回話:
“夫人,爺從大理寺那邊傳了訊息回來,說案子緊迫,世子爺這些時日恐要留在寺中連審,怕是回不來了。”
明微聞言,攏了攏身上的素袍子,神情淡淡,只囑咐了一句:
“你親自跑一趟去回話,給他帶一些熱飲,就說府裡一切安好,叫他不必掛懷,只管仔細查案,但須得注意身子,莫要熬壞了。”
李忠忙不迭點頭,片刻不敢耽誤,即刻動身趕往大理寺。
殘燈孤照,大理寺的寺署。
顧湛正就著燭火審閱卷宗,聽得李忠帶回的‘注意身子,莫要熬壞了’的口信,那素來冷峻的眉峰微微一挑,心頭竟莫名湧上一股難言的甜蜜。
他掩飾性地輕咳一聲,佯裝不耐:“嗯,知道了。囉嗦。”
頓了頓,他又狀似不經意地轉過頭,聲音沉了幾分:“夫人今日可好?小姐可好?府裡沒出什麼亂子吧?”
李忠垂首斂眉,恭敬回稟:“回爺的話,夫人小姐一切安好。只是……今日夫人喚了劉總管過去,把府裡近三年的遷轉名冊,全都翻看了一遍。”
“近三年的名冊?”顧湛手中筆尖微微一頓,眸色深沉如墨,指尖在案几上無意識地扣了兩下,“她查這些作甚?”
李忠搖了搖頭:“這個,小的便不知了。”
顧湛不再多言,只擺手讓李忠退下。
房門重重合上,將房內森冷陰沉的氣息關了個嚴實。
顧湛緩緩放下手中的硃筆與卷宗,沉寂的燭火映照在他稜角分明的側臉上,
明暗交織間,透出一股山雨欲來的凝重。
“這女人,好端端的,怎的忽然查起舊賬來了?”
他微微眯眼,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明微那張清麗脫俗、卻又總是藏著幾分疏離的臉。
她心思細膩,行事向來滴水不漏,此番突兀地翻動三年名冊,又要鬧什麼么蛾子?
女兒都生了,也承諾不納妾了,不會再跑了吧?
顧湛煩躁地揉了揉眉心,強迫自己將那些關於明微的紛亂思緒,連同那抹揮之不去的軟玉溫香,一併從腦中狠狠甩掉。
兒女情長,在這局勢危急的深宮朝堂前,終究是軟肋。
他深吸一口氣,斂去眼底的動搖,重新拾起那疊堆積如山的卷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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