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蓋完印,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將那沾著鮮血的卷宗往側邊一扔,轉而用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眸子環視西周,
淡淡宣佈:“喪期己過,大雍不可無嗣,今年春季選秀之事,著禮部速速去辦吧。”
群臣聞言,皆是一驚。
前一刻還在此血流漂櫓、父子相殘,後一刻皇帝竟又提起選秀廣納嬪御。
楚相站在下方,聽著那不容置疑的聖諭,背脊涼意陣陣。
他終於明白,顧湛為何能在那位深不可測的君主手下步步高昇——因為顧湛眼中的天子,從來不是那個垂垂老矣的慈父,而是時刻準備著將一切威脅碾碎的帝王。
顧湛低垂著眉眼,神情冷峻,心中卻是一聲冷笑:
這天下易主,不過是彈指間的事,這位皇帝,又怎會真的老去?
皇帝揮了揮手,大殿內的肅殺之氣馬上轉為金戈鐵馬後的封賞恩典。
侍人捧出金絲楠木托盤,其上一卷明黃聖旨熠熠生輝。
內侍監總管躬身跨前一步,清了清嗓子,尖細的嗓音在大殿內迴盪:
“奉天承運,皇帝詔曰:
自逆賊齊王構陷朝綱,意圖傾覆社稷,幸得輔國重臣顧湛,運籌帷幄,力挽狂瀾。於亂局之中,保我大雍天威,於生死之際,肅清逆黨。爾顧湛功勳卓著,堪為國之棟樑,朕心甚慰。今特封顧湛為定安郡王,子孫後代降一等襲爵。
特賜京畿青玉大宅一座,僕從數百人;賜良田百頃,賜金萬兩,錦緞絲帛千匹,東珠、寶玉若干。另封其食邑千戶,準其世襲領地賦稅。望爾秉承先志,輔佐朝廷,永鎮大雍河山!
另,丞相楚懷肅,在此次平叛中穩固朝綱,居功至偉,特封為魏國公,準其蔭封家中子弟一名,授五品朝廷要職,賜金印紫綬,以示殊榮。
禁軍指揮使李崇山,率部浴血奮戰,護衛宮禁有功,擢升為鎮遠將軍,並賜爵位為‘安遠伯’,准予世襲伯位,賞賜京內府邸一處。
餘者,大殿之上,凡不畏齊王威勢、不屈於逆賊之臣,皆為國之忠良。吏部、戶部即刻造冊,厚賜金銀綵緞,以彰顯朕之信賞必罰,激勵群臣報效社稷。”
詔書宣讀完畢,金殿內鴉雀無聲,緊接著便是伏地謝恩的震天呼聲。
顧湛上前,撩袍跪下,雙手接過那沉甸甸的明黃卷軸。
皇帝坐在高位上,眼神掠過眾人,那目光落在顧湛身上時,多了一份意味深長的打量。
他揮了揮手,示意眾臣起身:“諸位愛卿,朕年歲漸長,朝堂之上,還需爾等盡心輔佐。”
楚相與顧湛並肩出了宮門。
如今朝堂塵埃落定,世道的風向轉瞬便變了。
楚相瞧著顧湛那副年輕持重、深受聖眷的模樣,捋須一笑,拱手道:
“顧大人——哦不,如今該改口稱一聲殿下了。老夫在此,恭喜了。”
顧湛腳步未停,神色亦無半分受寵若驚的狂態,只穩穩拱手還禮:
“楚相折煞孤了。楚相在此留步,定是有所指教吧?”
楚相哈哈一笑,老眼中精光閃爍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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