國公爺顧誠身著常服，站在祠堂門檻外，腳下一頓，滿臉的塵土與匆忙尚未褪去，
老臉竟罕見地露出了一絲侷促與尷尬。
他整了整有些凌亂的外袍，乾咳一聲，大步邁入祠堂，神色轉瞬間便恢復了一派肅穆，彷彿這番變故全在他的預料之中。
“祖宗在上！今我顧氏一門，得聖上隆恩，湛兒出息了，我顧家列祖列宗在上，亦可含笑九泉了！”
顧誠跪在蒲團上，朝著那一排排牌位恭敬地磕了三個響頭。
祠堂內本因他的遲到而凝滯的氣氛，被他這套行雲流水的動作瞬間化解。
他起身時，竟還煞有介事地拍了拍顧湛的肩膀，那一臉“虎父無犬子”的欣慰，
全然看不出半點剛才在門外手足無措的模樣。
祭祖禮成，府中氣氛初定。
國公爺夫婦、顧湛、明微以及顧澤，幾人轉道至正廳落座。
茶香氤氳，卻掩不住正廳內陡然升起的凝重感。
顧湛呷了一口茶，放下盞蓋，發出“嗒”的一聲輕響。
他看向國公爺，開門見山：
“父親，我和明微己定了，這幾日便著手遷出府邸。心腹奴僕我會一併帶走，只是沁園的一草一木請務必原樣留著，往後逢年過節祭祖，我們還要回來小住。”
顧湛轉而又道：
“至於這慶國公府的爵位襲承，還請父親儘早向聖上請旨，定下世子人選，免得外頭風言風語，亂了規矩。”
說罷，他微微偏頭，目光落向身側的顧澤。
這是一件早己心照不宣的事，顧湛剛丟擲話頭，顧澤的背脊挺首了幾分，他神情篤定地點了點頭，顯然兄弟二人對此己有共識。
然而，國公爺卻把玩著手中的扳指，漫不經心地應了一句：“哦，這事兒啊……不過這摺子上，寫誰承襲都行嗎？”
“唰”的一聲，全場空氣瞬間凝固。
顧湛的眼神驟然冷了下去，明微也是心頭一緊。
張氏更是再也坐不住了，猛地一拍扶手，鳳眼圓睜，語氣冷得像要掉冰渣：
“顧誠，你把剛才那話再說一遍？你要是敢不寫澤兒的名字，我今日就跟你和離，咱們這老臉，誰也別想要了！”
那一瞬間，正廳內氣氛劍拔弩張。
張氏這可是動了真怒，這麼多年積攢的威嚴瞬間爆發，
眼見著就要演變成一場不可收拾的家宅內鬥。
國公爺見勢頭不對，那原本還要端著的架子瞬間癟了下去。
他心知這枕邊人若是真發起狠來，自己這晚年清淨也就到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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